馮玉漱抬起頭,視線越過寧哲的肩膀望向窗外溫暖的斜陽。
九月份的雲都正值初秋時節,公園裡桂花開得正旺,氤氳厚重的香氣被一麵玻璃攔在窗外,又雞賊地鑽過窗框縫隙悄悄偷溜進來。
幾隻蜜蜂嗡嗡地穿梭在樹冠之間,忙碌地采銜冷冬到來前的最後一抹秋蜜,隨著馮玉漱憂愁的目光落在它們身上,幾隻蜜蜂忽然齊刷刷轉過頭來,一個人和幾隻蟲子就這樣隔著玻璃對視,空氣裡迴響著翅膀振動的嗡嗡聲音。
“……那也是你嗎?”
對視良久,馮玉漱將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少年臉上,柔聲問道。
寧哲欣然一笑,“怎麼不是呢?”
“這樣啊……”馮玉漱再度將目光投向窗外,特讓的感官以她的身體為中心輻散開來,她看見公園裡有行人走過,幾個頑皮的孩子鑽進樹叢裡搖晃樹乾,紛紛桂花如雨落下。
空中有遊隼掠過,池底有錦鯉悠悠遊弋,走到生命儘頭的蟋蟀躲在草叢裡一動不動,三五成群的流浪貓趴在汽車引擎蓋上呼呼大睡。
天台上有麻雀蹦蹦跳跳,下水道裡有老鼠悉悉索索,空調外機上有正在孵蛋的珠頸斑鳩……
馮玉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將其撥出,看向寧哲的眼神有些憂慮,有些惶恐,“這些……都是你嗎?”
“……你覺得呢?”寧哲仍是笑,隻是那笑容裡已經看不出半分屬於人的溫度。
馮玉漱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在乎。”
寧哲有些意外,於是想了想問道:“那你在乎什麼?”
馮玉漱輕咬下唇,“我唯一在乎的……是你。”
“此時此刻坐在我麵前的這個你,是真正的你嗎?還是又一個從印鈔機裡被批量生產出來的克隆人?”馮玉漱一字一頓地說:“這是我唯一在乎的事情。”
這是她唯一也最在乎的事情,因為她分不清。
通過印鈔機批量生產出來的這些寧哲不隻是基因和**上的克隆,更是記憶和自我認知層麵的複刻,它們每個人都擁有寧哲親自篩選並寫入的記憶,每個人都自認為自己就是寧哲本尊,因此也擁有寧哲完整的升格體係和詭異能力。
——即使這些克隆體所擁有的升格體係是太易模擬出來的,其影響依然不容小覷。
畢竟除了規則的‘絕對’性之外,太易模擬出的虛假規則很大程度上其實與原版幾乎冇有任何差彆。
每一個被克隆出來的寧哲都可以化作飛鳥翱翔天地,變成遊魚潛藏水底,他們如蟲蟻般無處不在,又如鬼魅般不可捉摸,但他們每個人都不記得真正的‘寧哲’。
於是他化飛鳥,他化遊魚,他化無處不在的漫漫蟲蟻,他化作一切。
這樣一個千變萬化的意識集群被太祟以操控記憶的方式牢牢掌控,超脫了‘人’的界限,成為了不可名狀的另一種東西。
這便是完成了規則閉環的完美升格者,蘭仕文口中的銜尾蛇,黃金一族所追求的【至臻完人】。
所以啊寧哲,遍佈這座城市每一個角落的無量太易,究竟哪一個是你?
“我就站在你麵前。”寧哲說道。
馮玉潄坐在椅子上抬頭仰視著他,緩緩伸出手,微微顫動的指尖似乎想要觸碰些什麼。
寧哲握住她潔白纖細的手腕,臉頰輕輕貼上少婦白膩柔軟的手掌。
“我就在你麵前。”寧哲又重複了一遍:“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也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所以我給你一個承諾。”
“……什麼?”
寧哲冇有說話,隻是靜靜注視著她的眼睛,側首捏住馮玉潄的一根食指放進口中,輕輕一咬,在她晶瑩潔白的指尖留下一個淺淺的齒痕。
“無論未來這世界上有多少個我,無論我以後變成什麼樣子。”寧哲說:“像這樣出現在你麵前的都會是本來的我,不會是彆人,不會是彆的東西。”
看著他平靜的神情,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微刺痛,馮玉潄身體的顫抖和忐忑不安的心跳漸漸平息了下來,一種名為安心的情緒悄然盈滿了胸腔,像一個暖融融的小太陽,從內至外捂熱了她日漸冰涼的身體。
“我知道了。”馮玉潄眨了眨眼,讓蘊在眼眶裡的淚水滑落下來,憔悴的臉上彎起一抹笑意,“謝謝你,寧哲。”
“我又有勇氣活下去了。”
馮玉潄雙手摟住寧哲的脖子,昂首閉上雙眼,粉潤的唇瓣吐氣如蘭。
寧哲低頭接住她溫熱潮濕的吻,伸手抽去馮玉潄腦後的髮簪,層層盤起的長髮如瀑布般落下,與瀑布一同落下的還有她帶著體溫的長裙,花紋繁複的裙襬層層堆疊在腳邊。
窗外的飛鳥悄悄拉緊了窗簾,將曖昧的氣氛鎖在屋裡,卻鎖不住那乖順到了極致的嬌媚呻吟。
待緊閉的窗簾重新被拉開時,他化萬千對發生在鹽池市區的,代號【心靈殺手】的詭異事件事後調查已經結束了。
寧哲披著浴袍半躺在沙發上,敞開的衣襟袒露出佈滿牙印與吻痕的胸肌。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低眉順眼地趴在他懷裡,雪白豐滿的身子被一件半透明薄紗睡衣鬆鬆包裹,臉上帶著被充分滋潤後的饜足,像一隻溫順的貓。
“還站得起來麼?”寧哲拍拍她的屁股。
“要走了嗎?”馮玉潄忙直起身,眼底的慵懶與不捨很快便被壓了下去,“你找到葉修遠了?”
“冇有。”寧哲站起身,一邊換衣服一邊說道:“這段時間我的複製體們已經把鹽池市區都翻了個底朝天,尤其是重點排查了心靈殺手出現的那片廠區及其附近區域。”
“……但是一無所獲。”
說到這裡,寧哲給襯衫扣釦子的節奏慢了一拍。
“我的鳥兒飛過了鹽池的每一寸天空,我的蛇鼠蟲蟻爬過了城市的每一條縫隙,在關於這件事的調查上,冇有人能比我更細緻。”
“但我一無所獲。”
“我們把整個鹽池市都找了個遍,但什麼都冇有找到。”
“冇有可疑人士,冇有特殊狀況,冇有哪怕一絲一毫有關葉修遠的蛛絲馬跡。”
馮玉潄仰起頭,神情有些疑惑,“這個樣子,這種情況,簡直就像是……”
“冇有任何人為因素,冇有任何線索端倪,那場代號心靈殺手的詭異事件,它簡直就像是是憑空出現在了那裡。”
——就像所有憑空發生的詭異事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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