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梓嘗是就職於光山精神病院的一名心理醫生。
國內大眾對精神和心理類疾病一直都缺少係統性的認識,大多數人對此的印象都還停留在‘村口有個傻子’和‘誰家那誰上吊了/投井了’的階段,將此視為一種需要保持距離的異常,而非一種需要治癒的疾病。
事實上這樣的應對未嘗就有多麼錯誤,現代醫學對精神病和心理疾病的研究還處於伸手不見五指的跳大神階段,所謂的‘治療嘗試’更多是為了照顧健康人的情緒而非真的能把病人治好。
把患上精神和心理疾病的人送進精神病院的主要目的,其實是為了營造一種我們冇有拋棄精神病人,我們在努力救治他們的社會假象。
淡化把人送進精神病院這件事本質上其實也是一種眼不見為淨的隔離手段的事實,用‘醫治’的遮羞布來減輕拋棄同類的心理負擔,間接維護其他‘正常人’的心理健康。
所謂君子遠庖廚,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牛梓嘗就是這麼一個庖廚。
每天上班就是例行公事,劃劃水,摸摸魚,麵對著治不治得好反正都在流口水的病人,拿著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工資。
牛梓嘗對此完全冇有任何心理負擔,病人家屬把人送進來的時候就冇指望他們真的能被治好,單純隻是久病床前無慈母覺得伺候傻逼太累了,索性丟進精神病院裡交點錢落個清淨。
不然能咋地,還能把人殺了不成?
現在又不是封建時代的日本能直接把失去勞動能力的老人送進深山活活餓死,現代社會的禽獸已經穿上衣服了,不好脫掉的,總得做做樣子。
上午7點整,牛梓嘗醫生準時上班,來到辦公室裡衝上一杯熱可可然後啟動電腦開啟一款叫光遇的遊戲。
牛梓嘗覺得光遇是款好遊戲,玩起來有種放空心靈的感覺很適合他這個整天跟傻逼打交道的心理醫生。
唯一的缺點就是運營它的廠商為了營收整出了很多騙氪的騷操作,所以他玩的是愛好者自己搭建的破解版私服,定期解包官服的更新內容,最新時裝點選就送的那種。
玩傢俬服的規模不大,每個伺服器裡隻有十幾二十個人,最多不超過五十個,很多人都彼此認識,甚至是現實裡的朋友。
牛梓嘗登入上伺服器,看了看自己的好友列表,隻有兩個人線上,這很正常,工作日的上午大家都要上班上學,很少人和他一樣有著一份能光明正大摸魚的好工作。
牛梓嘗也不心急,登上遊戲後便冇有任何操作,開啟聊天框看著螢幕中央的小人兒邊吃早餐邊掛機。
這時,另一個小人兒披著鬥篷落到了他的旁邊,擺出一個神氣的poss:
“上班了呀?牛醫生”
牛梓嘗邊吃早餐邊單手打字回覆:“早啊小範護士”
光遇這款遊戲兩個玩家隻有加為好友之後才能互相傳送文字資訊,列表裡線上的兩個好友都是他現實裡的同事,一個是新來的護士小範,以及樓上精神科的肖主任,兩人都是被小範帶入坑的。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上線了?”牛梓嘗打字問道:“護士的工作冇這麼閒的吧?剛上班就這麼摸魚,當心過不了實習期”
螢幕裡的小範護士擺了個冇問題的poss:
“冇事啦,今天我很閒”
“昨天晚上突然送來了個病人,姓李,好像是狂躁症,在家裡打砸東西,還打人”
“送進來之後給他打了鎮靜劑,本來以為能好點的,結果半夜醒過來又鬨事了,衝到走廊裡把隔壁病房的病人給打得頭破血流”
“保安想用電棍製服他,結果那根電棍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電流輸出過大,捅在胸口直接把人心臟給電停跳了,搶救都冇搶救過來,還冇天亮,人就冇了”
“現在一大早的病人家屬在跟保安還有護士長他們扯皮呢,我實習生就躲在辦公室裡看咯”
“有這種事?”牛梓嘗有些疑惑,他每天下午五點準時下班,還真不知道昨天晚上出了這等大事,來上班的時候也冇人跟他說。
牛梓嘗敲了條“我看看”的簡短訊息發出去,調出病人目錄檔案。
李姓是個大姓,院裡麵姓李的狂躁症患者有好幾個,最近一個入院的登記時間是在昨天晚上,叫作李舜生,入院前有過好幾條傷人記錄。
“狂躁症啊……”牛梓嘗醫生搖了搖頭,對醫生來說這是最麻煩的幾種精神病之一了。
因為事發突然的緣故,醫院係統裡李舜生的個人情況還冇有更新,還顯示‘留院觀察中’,實際上人屍體已經被家屬拉回家了,估計是準備裝進棺材裡擺精神病院門口鬨事。
牛梓嘗醫生歎了口氣,移動滑鼠將病人目錄裡‘李舜生’的情況更改為‘已死亡、意外出院’。
這時的牛梓嘗還冇有意識到自己的這個舉動意味著什麼,他隻是一如既往的坐在辦公室裡吃著早餐,跟新來的小護士還有肖主任一起玩著遊戲。
與此同時,一輛白色麪包車行駛在通往郊外的路上,開車的是一對中年夫妻,車上的乘客是他們剛死去不久的兒子。
一個身穿黑色衝鋒衣,戴著口罩的年輕人站在路牌下揮了揮手,麪包車應聲停下在他麵前,老兩口開啟車門走了下來,期期艾艾地對年輕人問道:
“大師,舜生他真的還能活過來嗎?”
“錢夠就能,不夠就不能。”穿著衝鋒衣的年輕人拉開車門看了一眼躺在麪包車後座的屍體:“給錢吧,我隻要現金。”
老兩口忙把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拿到身前,拉開拉鍊給年輕人過目,裡麵裝滿了他們抵押房車東拚西借來的現金——早上七點銀行還冇上班。
年輕人掂了掂雙肩包的重量:“算你們運氣好,要不是我情況特殊又急用錢,就是大老闆花幾千萬也難買來一條命啊。”
“大師,我們家舜生……”
“急什麼。”年輕人冷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枚外方內圓的古樸銅錢:“你兒子很快就能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