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夢魘盤踞在大堂中央,麵前攤著那張人皮,一動不動。
念希一直站在窗邊,盯著外麵那些詭異,身上的紅霧時濃時淡,那些詭異感覺到她的氣息,都躲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林野就坐在夢魘對麵,死死地盯著它。
終於,夢魘伸出手按住皮上的一根線條,那根線條掙紮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找到了。」夢魘聲音刻意提高。
林野立馬站起來:「在哪?」
「城北的地下,那裡有一箇舊地窖,是它以前藏臉皮的地方。它以為冇人知道。」
林野從懷裡掏出人皮地圖,攤在桌上。
城北,地下——灰九的地圖上標註過一個地方,一個問號,旁邊寫著「舊窖」。
「就是這裡?」林野指著那個問號。
夢魘點頭。
林野當即決定:「走。」
趁著巡夜者還未出現,早點解決掉畫皮鬼。
念希下意識就要跟著林野走,卻被林野阻止:「念希你留在這裡,畫皮鬼的分身到處都是,你在這裡,它們不敢進來。」
言外之意是讓她看好鄭旺,別讓鄭旺一不小心被陰了。
念希也明白鄭旺需要她,更何況夫君若是受傷,她能立馬出現在夫君身邊。
但看不到夫君,她總是感覺到不踏實。
於是念希盯著他,那雙眼睛裡流露出擔憂和不捨,還有一點委屈。
林野看著她的表情,心裡一軟,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等我回來。」他說,「很快。」
念希抓住他的手,在掌心親了一下:「妾身等你。」
「等我。」
林野握了握拳,那點溫熱的觸感還留在掌心。
他轉身,和夢魘一起推門出去。
夢魘也算是古城裡的惡霸,古城裡除了新來的詭異,冇有不認識它的。
現在見它居然會公然現身,古城裡的詭異們全都躲在後麵的房子裡悄悄觀望,當然衝撞夢魘的事情他們還是不敢做的。
誰都怕被它練成冇有靈魂的傀儡。
所以,他們去往城北的路可以說是十分順暢。
城北比城西更破,房子全塌了,隻剩一堆堆碎磚爛瓦。
地上到處是裂縫往外滲著黑水,散發著一股惡臭。
夢魘走在前麵,它的身體是黑煙凝聚的,走起路來飄忽不定。
林野自覺跟在後麵,身上的怪談氣息也在不斷威懾那些企圖攻擊他們的詭異。
夢魘突然停下腳步:「畫皮鬼知道我們來了。」
聞言,林野下意識低頭,腳下的裂縫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堆蠕動的東西。
是臉皮,一張一張的臉皮,從裂縫裡擠出來,像蟲子一樣在地上爬。
林野惡寒地退開兩步,心裡對那些血淋淋的臉皮感到牴觸。
「別碰它們。」夢魘說,「這些是畫皮鬼放出的陷阱,碰到一張就麻煩了。」
林野小心地繞過那些臉皮,跟著夢魘往前走。
越往前走,臉皮越多,密密麻麻鋪了一地,簡直是一條用人皮鋪的路。
林野想要完全繞開,就不得不放慢腳步極其小心地走過,這就大大延誤了他們到達地窖口的時間。
好在雖然耗時多,但最後林野還是有驚無險地找到了地窖口。
地窖口是圓形的,用石板蓋著,周圍全都是裂縫,那些從裂縫裡爬出來的臉皮,也比周圍更加密集。
就像是在刻意隱瞞某種存在。
夢魘站在地窖的石板上,衝著林野招招手:「我能感覺到,畫皮鬼就在下麵。」
林野走過去,二話不說伸手就要掀石板,夢魘攔住了他。
「我來。」夢魘說,「你退後。」
林野雖然有些意外夢魘會這麼積極,但還是順從地退後了幾步。
夢魘蹲下來,把手放在石板上。那些黑煙從它手指間滲出來,鑽進裂縫裡。
石板開始震動,那些臉皮不知道受到了什麼刺激,紛紛爭先恐後地從裂縫裡縮回去。
「小心。」夢魘好心提醒一句。
下一秒石板炸成無數塊,往四周飛濺。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地窖深處湧出,混著血腥味,嗆得林野咳了幾聲。
夢魘見他這樣,冇忍住調侃道:「怎麼,你不喜歡這種味道嗎?」
林野:「???」
他是人,怎麼可能喜歡這種血肉腐爛的味道,他又不是變態。
看到林野一言難儘的表情,不用他回答,夢魘也懂了。
於是在進入地窖口前,它突然回頭不懷好意地說道:「可是古城也是在屍山上建立的,你腳下那些黑水……」
「可都是從屍山中滲出來的屍水。」
說完,夢魘縱身跳進地窖,留給林野一個溜之大吉的背影。
林野臉色僵住了:「……」
金手指看到林野吃癟,冇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你之前早就知道對不對?」
【提示:看出來一點點,不跟你說也是為你好,有時候知道的越少越不會束手束腳。】
林野:「……」詭辯。
直播間也被夢魘的話嚇了一大跳。
「什麼叫……建在屍山上?」
「那些黑水全都是屍水?也太……」
「媽耶,野哥能找到這個地方,也是非常牛兒逼之了。」
「可不是嘛,是我我打死不會去的。」
……
地窖很深,下麵黑洞洞的,夢魘縱身跳下去後,林野緊隨其後。
地窖比想像的大得多。
四麵牆上掛滿了臉皮,比城西破廟地下那個臉庫還多。
不過這些臉看起來都有一種陳舊感,明顯比破廟那個臉庫存在的時間還要久。
地上也鋪滿了臉皮,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林野已經放棄了掙紮,生無可戀的走在上麵。
也終於明白,每一位大詭的成長都是建立在怎樣的基礎上……
夢魘帶著他七拐八拐,總算靠近了最裡麵。
那裡,站著一個背對著他們的人,穿著白裙,長髮披散。
她似乎是在欣賞牆上掛著的一張臉——是一張女人的臉,五官精緻,眉眼溫柔,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那個人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張臉,動作很溫柔,像在摸情人的臉。
「你來了。」她開口了,聲音是女人的聲音。
畫皮鬼轉過身,那張臉上是空白的,隻有一張光滑的像雞蛋一樣的皮。
「夢魘。」它叫夢魘的名字,「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