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鬼改了陣法。」老頭說,「它不止想讓議會找到小喜,它想讓所有詭異都來搶。」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陣騷動。
林野走到窗邊往外看,街上那些分身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麵孔。
它們有的長著獸頭,有的渾身是眼睛,有的身體透明得像水母,有的在地上爬,像蛇一樣蜿蜒前進。
它們聚集在安魂居外麵,盯著這扇門,安魂居的規矩還在,它們進不來。
但它們也不走,就站在那裡,像一群等著獵物出門的狼。
林野意識到這不是古城本地的詭異,而是被人皮吸引而來,特地從外麵趕來的詭異。
林野:「……」
不是,他費儘心思闖了一個月的死亡公路才進到這裡。
你們一個人皮定位就到了?
林野現在捶死畫皮鬼的心都有了。
「第一批。」老頭來到林野旁邊,「災厄級的就有三隻,後麵還會有更多。」
「最多一個月,就會有大量詭異湧進古城,到時候安魂居的規矩也護不住我們。」
林野略微有些煩躁的看著外麵,這完全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念希站在他身邊,紅嫁衣的裙襬在無風的空氣裡微微飄動。
她身上的氣息往外散,那些詭異感覺到了,往後退了幾步,但冇有走遠。
「不等了。」林野決定道,「三天後,進黑塔。」
老頭詫異的轉頭看他:「三天?」
「三天。」林野說,「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外麵的詭異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別說進黑塔,連安魂居都出不去。」
老頭聽完竟是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算我冇有看錯人。」
鄭旺從椅子上站起來看向外麵,似有所感道:「來了。」
這話讓林野多了一份底氣,隻要鄭旺的鬼體順利趕來,他們的處境就不會太艱難。
直播間到現在其實已經傻眼了。
「不……這些都是什麼詭異啊,聞所未聞,前所未有……」
「仔細想想,野哥進入午夜站台的降臨點時,從車上往外看的,似乎就是這種場景!」
「如果整座古城都能成為鬼新孃的賓客,我不敢想鬼新娘會成長的多麼恐怖。」
「樓上的兄弟,我看你挺敢想的。」
……
客棧裡。
林野關心地詢問鄭旺:「你現在的身體——」
「我冇事。」
鄭旺打斷他:「相信我林兄,我不會拖後腿的。」
他說完,老頭就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碗,碗裡裝著那種綠色的液體,遞給他。
「喝下去。」老頭說,「能幫你穩定血脈。」
鄭旺接過碗,一口喝得乾乾淨淨,然後繼續打坐。
林野站在旁邊冇有說話,念希的目光也有些冷,但都冇有開口勸鄭旺。
到了下午,鄭旺睜開眼。
他的臉色比早上好了一些,手背上那些金色紋路也淡了,隻剩一層淺淺的影子。
鄭旺:「林兄,你忙活的這幾天,我觀察過,巡夜者晚上會有半刻鐘的空檔。」
「如果我們從客棧側麵走,可以避開大部分巡夜者。」
林野聽罷,從懷裡掏出灰九給的那張人皮地圖,攤在桌上。
然後指著地圖上的那條通道,用手指畫了一條線:「我昨晚也研究了這個地圖,我們可以從北門進黑塔,然後從這裡上,到第三層,然後拐過去,走這條側廊,能直接到第七層的樓梯。」
林野盯著那條線,腦子裡把路線過了一遍,當時跟著沈墨進去的時候,他觀察了一樓的佈局,和灰九地圖上標註的地點基本是吻合的。
林野繼續道:「如果小平和小安想帶著小喜藏起來,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七層。」
「那裡有一個被灰九打問號的地方,特殊性不言而喻。」
鄭旺點頭:「到時候我也可以幫上忙。」
林野點頭,然後把地圖扔給老頭:「麻煩您暫時守在這裡,應付外麵那些東西了。」
老頭冇有拒絕,將人皮收進了抽屜裡:「放心去吧。」
商量好後,念希突然開口:「夫君,妾身昨晚又做了那個夢。」
「這次,我推開了門。」
大堂裡安靜了。
老頭詫異的抬起頭:「門後麵是什麼?」
「門後是一個很大的圓形大廳,很高,像一座塔的內部,大廳中央有一座高台,要仰頭才能看見頂,高台上放著一口棺材。」
「棺材是紅色的,上麵刻著很多符號,和黑塔上那些眼睛一樣,我走近,看見棺材裡躺著一個人。」
念希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接下來的措辭。
林野下意識握緊她的手,一個答案呼之慾出:「棺材裡的人,是……」
「是我。」
念希彎起眼角,說的坦蕩。
「在我看清她的一瞬間,她睜開了眼睛,然後我就醒了。」
念希舉起左手:「醒來後,我發現我的手背上多了這個印記。」
林野低頭看她的手背,果然是眼睛的形狀,那個眼睛正在發著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又是議會,這個印記到底代表了什麼?
老頭也好奇地走過來,盯著那個烙印看了很久。
「那個棺材裡的人,可能是議會用你生前的身體做的容器,它們在等你回去。」老頭猜測道。
念希從林野懷裡抬起頭:「容器?」
誠然,她對自己的屍體已經完全冇有了印象。
她從死後再次有意識以來,就一直待在古鎮,早就習慣了冇有屍體的日子。
這會突然提到屍體,念希還覺得有點陌生。
老頭解釋道:「這是血母的能力,她可以煉化任何血肉之軀成為容器,這些容器的用途很多。」
「你們看到的巡夜者就是其中之一。」
「你頻繁做這樣的夢,可能是你的身體無意間被血母煉化,然後遺忘在了古城的某個地方,如果你有心找回自己的身體,可以去古城各處尋找一下。」
念希點點頭:「多謝前輩解答。」
老頭擺擺手,表示這些都是小事。
林野也隨著感謝,又問了幾個問題後,就帶著念希和鄭旺回到了樓上的房間。
房間裡,林野看著念希手上的印記,眼神逐漸陰鷙。
念希不解地詢問:「夫君,怎麼了?」
「老頭的話不可信。」
林野神情凝重:「我手上的印記是從夢魘那裡得到的,你手上的印記……」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要麼是客棧搞的鬼,要麼就是夢魘搞的鬼,或者是他們合夥做的局。」
林野懊惱道:「肯定是你離我太近了,纔會中招。」
念希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夫君不必憂心,夫妻本為一體,妾身覺得這樣甚好。」
林野看著念希認真的態度,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不是他,念希也不必受這種委屈。
現在林野隻盼望許願物快點現世,等拿到了許願物就再也不用受此禁錮……
晚上,林野一個人坐在大堂裡,把懷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擺在桌上。
平安鎖、沈墨頭髮、血母指骨、畫皮鬼的人皮、灰九的人皮地圖,還有一小截紅繩。
紙錢已經用完了,紅繩隻剩最後這一點。
金手指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起:【提示:進黑塔之前,最好先把畫皮鬼的問題解決,不然腹背受敵。】
林野盯著桌上那張人皮,上麵的陣法還在發光,看得他一陣火氣。
「你知道它在哪?」
金手指不說話了。
林野等了幾秒,又問:「你認識畫皮鬼你就快點說,省得我在這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提示:……】
別催別催,已經在找了。
【提示:認識,很久以前,它也是血母的人。】
林野的動作停住,這個訊息反而更加印證了他的想法。
【提示:畫皮鬼原本冇有身體,隻是一團怨氣,在人間飄了很多年。是血母把它撿回來的,給它做了一個身體。】
林野盯著桌上的那張人皮,腦子裡嗡嗡響。
「那它為什麼背叛血母?」
【提示:可能是,因為……它想要一張永遠屬於自己的臉?】
【提示:血母給它的那張,它不喜歡,所以開始撕別人的臉,一張一張地換,換到最後,甚至養成了收集臉皮的癖好。】
【提示:後來議會來找它,說可以給它永遠不老的容顏,它就叛變了。】
林野:「……就這樣?」
【提示:呃,不然呢?】
林野點點頭,也是。
金手指忍不住吹起耳邊風。
【提示:我說過的吧,詭異都是一群被執念支配的傢夥,冇有真感情的,你還不信。】
林野朝半空翻了一個白眼:「謝謝你的提醒,我可冇忘你也是詭異。」
金手指:「……」
讓你嘴賤!讓你嘴賤!
林野把東西一件一件收進懷裡:「三天。」
「三天後,不管畫皮鬼解冇解決,我都進黑塔。」
金手指冇有回答。
林野轉身,上樓。
念希正在房間裡等他,見他進來冇說什麼,知道夫君又跟金手指前輩說悄悄話去了。
林野上床將人抱在懷裡,用了些力氣,一時間靜默無言。
念希撩起一縷青絲在指尖纏繞:「夫君若是不喜,妾身大可以將這古城吞掉。」
林野埋在她的頸肩,聞言搖了搖頭:「你想吃這些詭異可以隨便吃,但我們的目標始終是許願物。」
念希想起自己失控的樣子,神情中不免有些落寞,她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可冇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夫君。」
念希牽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隨意地作畫:「不必勉強,這許願物本就是違逆天道的存在,怎會隨意現世,左右不過是騙人的把戲。」
「不勉強。」林野偏頭吻了吻念希的耳垂,「為你,心甘情願。」
這話,聽得害羞,念希下意識就想躲,奈何卻被林野先一步預判,被牢牢抱在懷裡。
直播間滿屏點點點 3。
「夠了夠了,這麼久了,野哥你為什麼還是不能放棄自己的土味情話?」
「但凡談過戀愛就不是這樣了。」
「這樣吧野哥,從古城回來你來找我,我教你行不行?」
「不是樓上的你們有物件嗎,居然在這裡嫌棄有老婆的野哥?」
「反而呢,傷害了我這個路過的網友。」
……
林野鬨了一會就停了下來,手指剝開念希臉頰上的碎髮:「這裡聚集了這麼多詭異都是因為許願物,他們不會輕易放棄的。」
「雖然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但許願物一定會現世的,隻不過我們來的太晚,那些核心層的詭異不會把重要的機密告訴我們。」
「我們現在能做的,也隻能跟著他們走,確保到最後我們是進入核心的那一批。」
到時候,許願物花落誰家,那就不一定了。
念希點點頭,聽夫君分析了這麼多,也總算回過了神。
他們要讓躲在暗處的自以為操控一切的東西覺得,他們有用處但又不會脫離掌控。
這樣,那些東西纔會願意帶他們玩。
「夫君果然聰慧。」說著,念希抬手擦去林野鼻尖的汗珠。
林野翹起唇角:「還睡得著嗎?」
念希搖搖頭。
「走。」林野穿好衣服,「我帶你出去弄點好吃的。」
念希眼睛一亮,立馬搗蒜似的點點頭。
兩人留下替身紙人在房間,然後趁著巡夜者不在的空擋,跳出窗外,身影消失在了街道。
念希吃得差不多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林野再次帶著她穿過紅樹林來到了柳鶯所在的宅子。
柳鶯已經很虛弱了,此刻見到林野和念希,不由得有些意外:「是……出什麼事了?」
林野搖搖頭,將自己見到沈墨的全過程說了出來。
柳鶯沉默的聽完,大概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原來是沈墨,不願意來見我。」
林野帶著念希在旁邊坐下:「你早該想到的,這五百年你們同處古城,他想見你,早就想辦法來見你了。」
柳鶯明白林野的意思,神情不由得更加落寞,她想辯解什麼,卻發現根本無法辯解。
一切解釋和理由,在五百年這個龐大的時間長河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早該想到的,她早該想到的……
林野見柳鶯這個樣子,怕她一個想不開執念散了,連忙說道:「你之前知道沈墨是議會成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