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調整心態,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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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紙人從他身邊走過,畫出來的眼睛都在偷偷瞄他。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粘稠得像膠水,粘在他身上。
走了幾步,一個紙人突然攔住他。
那是個老頭模樣的紙人,穿著黑色的壽衣,臉上畫著皺紋,兩團腮紅格外鮮艷。
它站在林野麵前,用那張畫出來的嘴開口,聲音尖細,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客官,買紙錢嗎?陰間用的。」
林野冇有第一時間開口,紙人老頭等了幾秒,又重複了一遍:「客官,買紙錢嗎?陰間用的。」
林野搖頭:「不買。」
紙人老頭臉上那雙畫出來的眼睛突然睜得很大,大到眼眶都快裝不下。
「不買紙錢,」它說,聲音變得更尖,「你就得死!」
話音剛落,周圍的那些紙人全都停下腳步,同時轉過頭看向他。
幾十個紙人,幾十雙畫出來的眼睛,全都盯著他。
那些眼睛在眼眶裡轉動,黑點一樣的眼珠死死鎖在他身上。
然後它們開始圍過來,動作僵硬,像一群木偶被同一根線牽著。
最近的那個紙人老頭已經伸出慘白的手,那手也是紙做的,薄薄的,但指尖塗著紅色的指甲油,看起來格外詭異。
「買紙錢……」它還在說,「買紙錢……」
林野盯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手裡的紙燈籠晃了晃,幽綠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領頭的紙人老頭已經走到他麵前,那隻慘白的手離他胸口隻剩一寸。
「買紙錢……」它還在說,聲音尖細得刺耳,「不買紙錢就得死……」
林野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上一家店鋪的門板。
紙人老頭的手又往前伸了一點。
就在那隻手要碰到他的時候,林野突然從懷裡掏出一疊紙錢,舉到它麵前。
是灰九給的那疊。
紙人老頭的手停住了。
它那雙畫出來的眼睛盯著那疊紙錢,黑點一樣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然後整張臉居然露出了笑容。
「紙錢……」它說,聲音變得諂媚起來,「客官有紙錢,早說嘛……」
它伸手要拿,林野把紙錢收回去。
「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紙人老頭的臉色僵了一下:「客官想問什麼?」
林野冇急著開口,先打量了一圈四周,那些紙人還圍著,但冇有再靠近。
店鋪的門窗後麵,那些偷看的眼睛也不動了,都在等。
「這是什麼地方?」他問。
紙人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難看,因為那張畫出來的臉根本不會動,隻有眼睛在彎。
「客官是第一次來?」它說,「這裡是紙人鎮,陰間的入口,陽間的出口。」
「活人死了來這裡,死人活了也來這裡。」
林野皺眉:「活人死了來這裡?」
紙人老頭點頭:「對,活人死了,靈魂要過紙人鎮,才能去該去的地方。客官你……」
它湊近一點,那雙畫出來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你還冇死,你怎麼進來的?」
林野冇回答,又問:「我是來找朋友的,他叫夢魘。」
聽到夢魘兩個字,紙人老頭的臉色真的變了。
那張白紙做的臉居然能看出恐懼:「你……你找夢魘大人?」
它的聲音都變了調。
周圍的紙人也往後退了幾步。
林野握緊手裡的紙錢:「對,他是我朋友。」
說著,林野自證似的把灰九給的那個牌子拿了出來。
上麵夢魘的氣息,由不得這些紙人不信。
紙人老頭頭搖得很快,那張臉抖得更厲害了:「不能說,不能說,說了會被它知道……」
林野把一張紙錢遞到它麵前。
紙人老頭盯著那張紙錢,眼睛裡的貪婪和恐懼在打架。
最終,貪婪贏了。
它伸手接過紙錢,那張紙錢一碰到它的手就消失了,像融進它身體裡。
「往鎮子最深處走。」它壓低聲音,尖細的嗓子壓得更低,聽起來更刺耳,「有一座冥婚宅院,夢魘大人每晚都在那裡娶親。」
「娶親?」
「娶紙新娘。」紙人老頭說,「那些紙新娘都是它抓來的,用活人的魂做成的,娶完就吃掉,第二天再娶新的。」
林野:「怎麼過去?」
紙人老頭看著他,那雙畫出來的眼睛又彎了:「客官,你給的紙錢隻夠問一個問題的。」
林野又抽出一張紙錢。
紙人老頭伸手要拿,林野冇給:「先回答。」
老頭討好地笑著:「要去冥婚宅院,得先過三個地方。紙人街、哭喪橋、還魂巷。」
「過了這三個地方,就能看見宅院。」
林野若有所思道:「你在這裡呆的時間應該不短,肯定知道這三個地方怎麼過吧?」
紙人老頭又看他。
林野抽一張紙錢給了它。
老頭接過紙錢:「紙人街的規矩是不能回頭,哭喪橋的規矩是不能亂答,還魂巷的規矩是不能進門。客官自己小心,我隻能說這麼多。」
它說完就往後退,退得很快,周圍那些紙人也跟著退,很快就散開了,消失在街道兩邊的店鋪裡。
隻剩林野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街上。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錢,還剩下大半疊,灰九給的不多,得省著用。
他把紙錢收進懷裡,抬頭看向街道深處。
遠處,那些紅燈籠的光連成一片,照出一條彎曲的路。
林野握緊紙燈籠,開始往前走,剛走了幾步,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些店鋪門口擺著的紙紮,都在跟著他轉。
林野收回目光,盯著前方的路,繼續走。
走了大概一刻鐘,街道兩邊的店鋪越來越密,那些紙紮也越來越多。
林野耳邊開始出現竊竊私語,聽不清說什麼,但能感覺到那些聲音在議論他。
「活人……」
「活人怎麼進來的……」
「多久冇見到活人了……」
「好香……活人的味道……」
林野加快腳步。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林野本能地想回頭,但剛轉了一半,突然想起紙人老頭的警告,不能回頭。
他硬生生把脖子扭回來,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喧譁越來越近,一隊送葬的隊伍從林野身邊經過。
抬棺材的是八個紙人,穿著白色的喪服,它們抬著一口黑棺材,棺材上蓋著白布,白布上撒著紙錢。
棺材裡傳來抓撓聲。
「吱——吱——吱——」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拚命想出來。
隊伍最前麵是一個紙紮的孝子,穿著麻衣,捧著遺像。
那遺像上的臉——
林野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