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等林野說什麼,懷裡的命牌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掏出命牌,三塊黑色的牌子中,小喜的那塊正在發熱,表麵出現一道細細的裂紋。
命牌,裂了。
鄭旺臉色大變,衝過來盯著那塊命牌:「小喜!他們有危險!」
林野握著命牌,他能感覺到命牌上傳來的那種情緒——恐懼,強烈的恐懼,還有痛苦。
鄭旺的眼睛瞬間紅了,身上的黑氣暴漲:「在哪?我去救他們!」
林野按住他:「冷靜,命牌冇碎,說明他們暫時安全。你現在衝出去,找不到他們,自己也會搭進去。」
鄭旺咬著牙,渾身發抖,但冇有再衝動。
念希開口:「夫君,妾身陪你去殺夢魘。」
鄭旺也說:「林兄,我也跟你去。」
林野搖頭:「我不會有事的,你們安心在客棧等我。」
林野態度堅決,念希聽罷不再反駁,身形一閃,回到了林野手腕的鐲子上。
不讓去是不可能的。
林野拿念希冇辦法,隻好讓鄭旺一個人留在這裡。
「林兄,一切小心,尤其是大人……」
林野點點頭,然後把灰九給的三樣東西收進懷裡,又檢查了一遍鐮刀和那塊夢魘印記。
樓下大堂裡,老頭還坐在櫃檯後麵,那盞暗紅的燈籠在櫃檯上晃著,照得他滿臉都是陰影。
林野從他身邊走過,冇打算說話。
但老頭開口了:「我陪你去。」
林野腳步一頓,詫異的回頭看他。
「您?」林野皺眉。
老頭慢慢站起來,佝僂的身體直起了一些,他走到林野麵前,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他。
「西區義莊,我比你熟。」
林野心裡警惕起來:「為什麼幫我?」
老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欠他一個人情,該還了。」
他?
老頭口中的他應該是給林野平安鎖的老人。
林野想追問,但老頭已經走向門口,佝僂的背影在灰濛濛的光裡像個移動的枯樹。
「走吧,天亮前要到義莊。」
灰九在旁邊低聲說:「這老頭不簡單,他說幫忙,是好事。」
林野壓下心裡的疑惑,跟上老頭。
三人消失在街道儘頭。
直播間裡,彈幕在飄。
「野哥這是要單挑夢魘?太勇了吧。」
「七個怪談加平安鎖,說不定真能行。」
「客棧老闆這波仁義了,感覺他比灰九靠譜。」
「話說小喜它們到底在哪?命牌裂了,不會出事吧?」
「別烏鴉嘴,那三個小鬼挺機靈的,應該能撐住。」
……
林野、老頭、灰九三人走在廢墟之間。
老頭走在最前麵,佝僂的身影在碎石爛瓦上走得很快,完全不像是那種半死不活的樣子。
灰九跟在後麵,兩隻小眼睛不停四處亂瞄,警惕得要命。
林野握著那塊夢魘印記,牌子已經涼了。
「還有多遠?」他問。
老頭冇回頭:「快了。」
又走了一刻鐘,眼前出現一片廢墟。
這片廢墟比之前看到的都破,房子全塌了,隻剩幾堵歪斜的牆戳在那裡,像死人的骨頭。
地上到處是碎瓦爛磚,踩上去嘎吱作響。
廢墟中央,立著一座建築。
那建築不大,就一間屋子,但儲存得比周圍的廢墟完整得多。
牆壁是黑色的,不知道是原本的顏色還是被煙燻的,門口冇有門板,裡麵黑洞洞的。
「這裡就是義莊。」老頭說。
林野盯著那個黑洞洞的門口,手按在鐮刀上。
灰九在旁邊說:「夢魘的老巢就在義莊下麵,它的夢境核心在地下。」
老頭已經走到義莊門口,佝僂的背影停在門檻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愣著乾什麼?」老頭說,「進去。」
林野邁步跟上去,跨過門檻的瞬間,一股黴爛的味道撲麵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出來。
眼睛適應了黑暗後,林野看清了裡麵的樣子。
義莊比外麵看著大,屋頂很高,但全是蜘蛛網和灰塵。
一排排棺材從門口一直排到最深處,地麵鋪著厚厚一層紙錢,發黃髮脆,踩上去沙沙響。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紙錢上印的是一隻隻眼睛,密密麻麻,即使被踩得殘缺不全,依舊還在盯著闖入者。
他移開目光,跟著老頭往裡走。
灰九跟在最後,兩隻小眼睛不停四處亂瞄,那張老鼠臉上的表情緊張得要命。
走到義莊最深處,老頭停下來。
麵前是一口棺材,比其他的都大,黑漆漆的,棺材蓋上雕著一隻巨大的眼睛,和夢魘印記上的一模一樣。
「就這口。」灰九說,「躺進去,我會點燃引魂香,你的靈魂會脫離身體進入夢境。」
林野:「多久能出來?」
灰九搖頭:「不知道,夢裡和外麵時間不一樣,可能外麵一盞茶的功夫,夢裡過了三天,也可能外麵三天,夢裡隻是一瞬。」
林野:「那我怎麼出來?」
「找到夢魘的本體,用那些東西殺它,它死了,夢境自然就破了。」
林野推開那口棺材的蓋:「知道了。」
棺材蓋很沉,推起來發出吱呀的響聲,在空曠的義莊裡迴蕩。
裡麵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隻聞到一股更濃的黴味。
林野翻身躺進去。
棺材底硬邦邦的,涼得厲害,那股涼意透過衣服滲進麵板,刺激得林野打了個寒顫。
灰九走到棺材頭,從懷裡掏出三炷香。
那香和普通的不一樣,細得像針,顏色是暗紅的。
他把三炷香插在棺材頭的縫隙裡,然後掏出火摺子,點燃。
香頭亮起三個小紅點,煙霧升起來。
那煙不是普通的白煙,帶著一股甜膩的香味,越來越濃,越來越濃,很快就籠罩了整個棺材。
林野躺在棺材裡,看著那些煙霧在眼前繚繞。
他感覺身體越來越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身體裡往外飄。
老頭盤坐在棺材旁邊,閉著眼,一動不動。
灰九蹲在棺材頭,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林野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看見棺材上方,那些紅色的煙霧在旋轉,形成一個旋渦,越轉越快,越轉越深。
然後眼前一黑。
耳邊響起灰九最後一句話:「記住,在夢境裡,紙燈籠是你的命,燈滅,人死。」
直播間裡,彈幕炸了。
「臥槽,野哥就這麼躺進去了?」
「那棺材看著好邪門,上麵那隻眼睛好像在動。」
「灰九唸的什麼咒?聽著像老鼠叫。」
「話說這是不是有點冒險?萬一灰九坑他們呢?」
「老頭在旁邊守著,應該冇事吧?」
「那三炷香好詭異,紅色的煙,我第一次見。」
……
林野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街道上。
腳下是青石板路,磨得發亮,縫隙裡長著枯黃的草。
兩邊是木製結構的店鋪,兩層樓,飛簷翹角,掛著紅燈籠。
但那燈籠上寫的不是吉祥話,是黑色的字——「奠」、「喪」、「死」。
街道很長,一眼望不到頭。
兩邊那些店鋪的門和窗戶都關著,但能看見窗戶紙後麵有什麼東西在動,一閃一閃的。
天上是黑的,但不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而是像黃昏過後那種灰濛濛的暗。
冇有月亮,冇有星星,隻有那些紅燈籠的光,把整條街照得忽明忽暗。
林野低頭看自己。
他手裡握著一盞紙燈籠,巴掌大小,糊著發黃的紙,裡麵燃著一團幽綠色的火。
那火冇有溫度,但照出來的光卻把他的手染成慘綠的顏色。
灰九最後說的話在耳邊響起,林野握緊那盞燈籠,抬頭看向街道。
街上有人在走。
那些人穿著花花綠綠的顏色,但都是壽衣的樣式。
他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僵硬得像木偶。
林野走近幾步,看清了那些人的臉。
是紙人。
慘白的臉,畫上去的五官,兩團誇張的腮紅,眼睛也是畫上去的,隻有兩個黑點,可那些黑點卻在轉動。
林野停下腳步,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還是那身衣服,但鐮刀冇了,懷裡那些東西也冇了,隻有手裡這盞紙燈籠。
灰九居然冇告訴他,在夢境裡,他用不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