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像上那張臉,就是他的臉,一模一樣,連眉眼間的神態都一樣。
而且,那遺像還在對他笑。
林野握緊紙燈籠,強忍著想仔細看的衝動,側身讓到路邊。
那些紙人經過他時,那些畫出來的眼睛裡,都帶著詭異的笑。
最後一個抬棺材的紙人經過他身邊時,棺材蓋突然掀開一條縫。
一隻慘白的手從縫裡伸出來,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那手硬邦邦的,力氣大得驚人。
林野用力掙,掙不開。
他低頭看那隻手,那手慘白,指甲塗著紅色的蔻丹,紅得像血。
手腕上還戴著一條銀鐲子,鐲子上刻著兩個字——
念希。
林野腦子嗡的一聲。
他下意識想掀開棺材蓋看清楚,但理智告訴他不能。
他用力一掙,衣角撕下一塊,那隻手抓著那塊衣角縮回棺材裡。
棺材蓋重新蓋上。
送葬的隊伍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街道前方。
林野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角,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林野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角,那塊布上還殘留著幾根慘白的手指印。
他把那塊衣角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沾著一些黑色的東西,像是燒過的紙灰。
林野用手指撚了撚,那些紙灰沾在指尖上,有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送葬的隊伍已經消失在街道前方,那些嗩吶聲和哭聲也漸漸遠了,隻剩紙人街兩邊的店鋪裡傳來的窸窸窣窣聲。
林野想了想,追著送葬的隊伍往前走。
拐過一個彎後,麵前是一排紙人,整整齊齊地站在街道中央,把路堵得死死的。
林野突然闖入,瞬間吸引了所有紙人的注意力,林野下意識屏住呼吸,然後放慢腳步。
最前麵那個紙人,是個老太太模樣的,穿著深藍色的壽衣,手裡捧著一塊木牌。
林野湊近看了一眼,牌子上寫著——
「回頭即是黃泉路。」
林野還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那個捧著牌子的老太太突然動了。
那雙畫出來的黑眼珠從牌子上移到林野臉上,然後那張畫出來的嘴慢慢張開,發出一聲乾癟的聲音。
「客官,看什麼?」
林野冇敢回答,想要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林野的腳突然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一隻紙做的手,從地上伸出來,正在摸他的鞋。
那隻手順著他的鞋往上摸,摸到褲腳,還想往上摸。
林野一腳踢開它。
那隻手縮回地底,地上隻有一個細細的縫。
林野正要繼續往前走,又一隻手從紙人堆裡伸出來,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裡還拿著一張黃紙。
林野躲開那隻手,拿起黃紙仔細辨認上麵的字。
「紙人街長九裡,共有九十九個彎。拐過九十九個彎,就能出去,但每拐一個彎,就會少一樣東西。」
少一樣東西?
這樣一提醒,林野突然發現,手裡的紙燈籠好像輕了一點,燈籠裡的火苗原本是幽綠的,現在似乎暗了一點點。
林野明白,手裡的燈籠不足以支撐他順利走出這個地方,必須想其他辦法。
繼續往前拐過一個彎,麵前出現了一座牌坊。
那牌坊是石頭做的,很高,橫樑上刻著三個字——紙人街。
兩邊柱子上掛著一副對聯,紅底黑字。
【上聯:活人到此須低頭】
【下聯:死人到此須回頭】
橫批:生死兩難
林野抬頭看了看牌坊的橫樑,橫樑上除了那三個字,還掛著一排紙紮的小人,用紅繩吊著,晃晃悠悠的。
那些小人全是嬰兒的樣子,閉著眼,臉上帶著詭異的笑。
林野低下頭,從牌坊下走過去。
剛走過牌坊,身後傳來一聲輕響,他冇有回頭,自然也不知道那些吊著的小人,全都睜開了眼,正盯著他的背影。
林野總覺得後背直冒寒氣,不由得加快腳步。
前麵又出現一個彎。
拐過去,林野發現前麵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女人,穿著白色的長裙,背對著他,站在街道中央。
林野走近幾步,那女人慢慢轉過身。
居然是柳鶯。
「你來了,我等了很久。」
林野腳步不停不敢搭話,傻子都知道,柳鶯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你。」
柳鶯往前走了一步,堵住林野前進的路,她抬起那隻慘白的手,指尖還在滴著血。
「我終於見到你了……」
她的手伸向林野的臉,那指尖的血滴落在地上,滲進青石板裡。
林野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紙燈籠舉起來。
柳鶯看著那盞燈籠,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不用怕我,我不會害你,我隻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手裡的燈籠,是夢魘的眼,你在看它的時候,它也在看你。」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燈籠,那團幽綠的火還在燒,很平靜。
等他再抬頭的時候,柳鶯不見了。
隻有一陣風吹過,幾張紙錢從地上捲起來,飄飄揚揚地落向遠處。
林野站在原地,盯著柳鶯剛纔站的地方,那裡有一攤血跡,紅得刺眼。
他蹲下,伸手摸了一下那灘血。
是濕的。
林野把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有一股鐵鏽的腥味,還有一股淡淡的紙灰味。
林野不知道夢魘在搞什麼把戲,隻能繼續往前。
柳鶯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如果這是真的,那他的一舉一動,豈不是都在夢魘的眼皮底下?
林野盯著燈籠裡的火,那火跳了跳,像是在迴應他。
冇有給林野多想的時間,他很快拐過下一個彎,前麵出現一群人。
不是紙人,是真的人。
那些人在街上走來走去,買東西,聊家常,像正常的小鎮居民。
但仔細看,他們走路的時候,腳不沾地。
離地麵有半寸的距離,是飄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