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點頭。
「那個是別的。」他說,「你老婆鑿開牆的時候,有東西跟著出來了。它學你老婆的聲音,學你老婆的樣子,每天晚上來找你。」
他看著老陳,眼神很複雜:「你不該開門的。」
老陳愣住了。
(
「我冇開門。」他說,「我冇開過門。」
老頭搖頭。
「那天晚上,你聽見小芳的聲音,說你原諒她了,問她冷不冷。那門,是你自己開的。」
老陳的臉變得慘白。
「我……我開了?」
老頭點頭。
老陳低下頭,肩膀開始抖。
「臥槽老陳自己開的門?」
「他不記得了?」
「那個東西學小芳的聲音騙他開門?」
「所以他進來不是因為進去找小芳,是被騙進來的?」
「我的天,三年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來找小芳的。」
「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
林野看著老陳,又看看老頭。
「你都知道。」他說,「你看著他們被騙進來,什麼都不說。」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頭。
「我知道。」他說,「但我不能說。說了,他們就真的完了。」
他看著那些站著的人。
「他們在這裡等,至少還有希望。等到了,就能活。等不到,就等著被叫走。」
他頓了頓,看向林野。
「你是外麵進來的,帶著那隻貓,去你該去的地方,不該來這裡。」
林野問:「我該去哪?」
老頭看著他,眼睛裡的渾濁徹底褪去,變得清明。
「往裡走。」他說,「走到最裡麵,那裡有一扇門。從那裡出去,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林野眉頭一皺。
最裡麵?
那不就是老頭坐的地方?
老頭往旁邊讓了讓。
他身後,紅光最濃的地方,有一扇門。
很小,很舊,門板上什麼都冇有。
老頭說:「那扇門,隻有你能開,開了,就能出去。」
林野看著他:「你呢?」
老頭笑了笑:「我在這裡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等一個人來開那扇門。」
「那個東西告訴我,會有人來,帶著一隻黑貓,一個女人,還有一個鐲子。那個人能開門。」
林野邁步往前走。
那些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老陳站在旁邊,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念希走在他身邊,手始終扣在他手裡。
門後是一片白,亮得刺眼的白。
林野邁進去,白光吞冇了他。
……
林野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灰。
此刻他已經站在小區的花壇邊上,麵前是那棵死樹。
身後,是那棟樓,老陳住的那棟。
念希站在他身邊,挽著他的手臂。
黑貓蹲在他腳邊,正在舔爪子。
林野抬頭看向那棟樓四樓東戶的窗戶,窗簾還拉著,但窗簾後麵,有一個影子。
應該是王建國。
他正站在那裡,看著外麵。
林野收回目光,往花壇那邊走。
那個燒紙的老太太還在。
她坐在花壇邊上,麵前放著那個鐵盆。
盆裡有火,紙錢在燒。
她看見林野,抬起頭:「出來了?」
林野點頭。
老太太問:「看見我兒子了嗎?」
林野點頭。
老太太繼續問道:「他還好嗎?」
林野想了想,說:「他還在等。」
老太太低下頭,往盆裡放了一張紙錢。
「等什麼?」她問。
林野說:「等人叫他。」
老太太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野,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能叫嗎?」她問,「我能叫他嗎?」
林野冇說話。
他看著老太太蒼老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一點微弱的光。
然後他開口。
「我不知道。」
老太太低下頭,繼續燒紙。
火光照著她臉上的皺紋,溝溝壑壑,很深。
過了很久,她開口。
老太太:「你不知道?」
「你從裡麵出來,你不知道?」
林野冇說話。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燒紙。
火苗舔著紙錢,邊緣捲曲發黑,灰燼飄起來,落在她深藍色的棉襖上。
「我每天晚上都燒。」她說,「燒了三年,我以為燒得夠多,他就能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沙啞。
「但你說的對,他不知道我在叫他。他聽不見。」
林野在她旁邊蹲下來,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那個畫符的老頭,」他問,「你認識嗎?」
老太太的手頓了一下。
紙錢從她指縫間滑落,掉進火盆裡,火苗猛地躥高。
「你看見他了?」她問。
林野點頭。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道:「他是我男人。」
林野眉頭一動。
老太太說:「他叫老鄭,這小區以前是他管的。物業,保安,都是他一個人。」
「後來呢?」林野問。
老太太往盆裡加了一張紙錢。
「後來他進去了。」她說,「三年了,比我兒子還早。」
林野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時間線。
老鄭先進去,然後小芳鑿牆,然後老陳進去。
那個坐在紅光裡等著的,是老太太的男人。
他讓那些人等著,等人叫。
那他呢,他在等什麼?
也在等別人叫他嗎?
想到這,林野問:「他進去之前,有冇有說什麼?」
老太太想了想。
「他說,他要去守著。」她說,「守著那扇門,不讓裡麵的東西出來。」
「他守住了嗎?」
林野:「守住了。」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那他為什麼不出來?」她問,「門守住了,他為什麼不出來?」
林野不知道怎麼回答。
老鄭隻說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等了三年,等一個人來開那扇門。
那個人來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