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知道多久,終於走到那扇門前。
門很大,比普通門高出一截,寬出一截。
木頭是黑的,像是被火燒過。
門上冇有符紙,隻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五道,從左上到右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用爪子從門上劃過去的。
抓痕很深,能看見裡麵的木茬。
黑貓蹲在門前,盯著那道抓痕,它的毛炸起來了。
林野伸手推門,門很重,推起來很慢。
門後是一片火紅,紅色的光,像夕陽,又像血,從裡麵湧出來。
林野邁進去。
裡麵的空間很大。
像是一個大廳,但看不清邊界,到處都是紅光。
紅光裡,站著人,很多很多人。
他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朝著同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有一把椅子。
椅子是木頭的,很舊,但很乾淨。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是個老頭,穿著舊棉襖,背有點駝,臉藏在紅光裡看不清楚。
他坐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人動了。
他們慢慢轉過頭,看著林野。
臉都是模糊的,像小芳那個霧形的樣子,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覺到視線。
很多視線,落在林野身上。
念希握緊林野的手。
黑貓炸著毛,蹲在林野腳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椅子上的老頭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說過話。
「又來了一個。」
他說:「坐吧,等著。」
林野看著他:「等什麼?」
老頭抬起頭。
紅光裡,他的臉慢慢清晰。
瘦,皺紋很深,眼睛渾濁。
和小芳描述的那個給她符的老頭,一模一樣。
老頭說:「等叫。」
林野眉頭一皺。
老頭指著那些站著的人:「他們都是等叫的,等有人叫他們,他們就出去。」
他頓了頓,看向林野:「你也是來等叫的?」
林野冇回答,反問:「老陳在哪?」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聲很乾,像鋸木頭。
「老陳,」他說,「你是來找老陳的?」
林野點頭。
老頭抬起手,往旁邊一指。
林野順著看過去。
紅光裡,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和其他人一樣,一動不動,臉朝著椅子的方向。
他身上的衣服,林野認識。
灰色的舊夾克,和老陳家衣櫃裡掛著的那件一樣。
林野走過去,那人慢慢轉過頭。
是老陳的臉,蒼白,瘦削,眼睛空洞。
他看著林野,看了很久:「你是……誰?」
林野說:「我住你那個房子。」
老陳的眼神變了一下。
「我的房子,」他說,「你住進去了?」
林野點頭。
老陳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冇有看見小芳?」
林野點頭:「看見了。她在外麵等你。」
老陳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光,像是絕望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見了希望。
「她還在?」他問,「她冇走?」
林野說:「她說她出不來,在外麵等你。」
老陳愣了幾秒:「那就好。」
他笑著說:「那就好。」
老頭轉頭看向椅子上的老頭。
「老爺子,我能走了嗎?」
老頭看著他,冇說話。
老陳說:「我等了三年了,冇人叫我。小芳在外麵等我,讓我出去見她。」
「你走不了。」
老陳的表情僵住。
老頭說:「進來的,都走不了,除非有人叫。」
他指著那些站著的人。
「他們都是被叫進來的,得等人叫才能出去。冇人叫,就永遠待著。」
林野問:「誰叫他們進來的?」
老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我。他說。
老頭從椅子上站起來,站起來之後,他比林野矮一頭。
但站在那裡,氣場完全不輸林野。
「那牆是我讓鑿的。」他說,「那符是我畫的。那些人,都是我叫進來的。」
老頭頓了頓,看向那些站著的人。
「他們都是該死的人,在小區裡住著,早晚要死。我讓他們先進來,等有人叫,他們就能出去。」
林野問:「出去之後呢?」
老頭說:「出去之後,就活了。」
彈幕炸了。
「什麼什麼什麼?這是什麼操作?」
「他把人提前弄進來,等人叫了再放出去,就能活?」
「那叫他們的東西是什麼?」
「周敏是被叫走的,她死了啊!」
「不對不對,這裡說的是等人叫,周敏是被叫走的,不是一回事?」
「我被繞暈了。」
……
林野腦子轉得飛快。
等人叫,和被叫走,是兩回事。
這個老頭把快死的人弄進來,讓他們在這裡等。
等有人叫他們。
叫他們的人,是誰?
林野想起小芳說的那句話。
「他在裡麵等我。」
老陳在裡麵等小芳叫。
小芳在外麵等他。
所以,如果他們互相叫……
林野看著老陳。
「小芳在外麵叫你,你為什麼出不去?」
老陳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自己,然後抬起頭,表情變得困惑。
「對啊,她叫我了,我為什麼出不去?」
老陳看向老頭。
老頭冇說話。
念希突然開口:「因為叫他的那個,不是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念希站在林野身邊,臉色很白,但眼神很定。
她看著老頭。
「你在騙他們。」她說,「等人叫才能出去是真的,但叫他們的,不能是外麵那些東西。外麵那些東西叫的,隻會被叫走,叫到別的地方去。」
老頭看著她,眼睛裡的渾濁慢慢褪去。
「你身上那個東西,」他說,「告訴你的?」
念希冇回答。
老頭笑了笑。
「那東西倒是厲害。」他說,「隔那麼遠都能看見。」
老頭頓了頓,看著念希:「但你說的不對。」
他指著老陳。
「他老婆在外麵,是人,不是東西。他老婆叫他,他應該能出去。」
念希皺眉。
老頭說:「但他出不去,你知道為什麼嗎?」
念希冇說話。
老頭說:「因為他老婆不是在外麵叫他。是在裂縫裡叫他。」
他看向林野。
「小芳在裂縫裡待了三年,早就不是人了。她叫老陳,老陳聽見了,但他出不去。因為叫他的那個,已經不是他老婆了。」
老陳的臉色變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人身上。
那人冇動,隻是轉過頭,用空洞的眼睛看著他。
老陳的聲音開始發抖。
「小芳……小芳不是那個東西?那個每天晚上敲門叫我開門的,不是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