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著林野:「先是敲門聲,然後是小芳的聲音。她說,媽,開門呀。」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王建國整個人都在抖。
黑貓蹲在林野腳邊,耳朵豎著,盯著老太太看。
過了很久,林野開口:「所以你開始燒紙。」
老太太點頭:「小芳走後第七天,老陳也進去了。從那以後,我每天晚上都來這裡燒紙,燒給兒子,也燒給兒媳婦。」
她看向窗外:「也燒給那些被叫走的人。」
林野說:「周敏。」
老太太點頭:「她不該動那個布包。」
林野想起周敏從床底下翻出那個紅色布包時的樣子:「那布包是鎮什麼東西的?」
老太太說:「鎮小芳的。」
林野眉頭一皺。
老太太說:「小芳鑿開那個洞之後,那些東西出來之前,她身上就開始不對勁。」
「晚上睡不著,老是說有人在耳邊說話,後來有人告訴她,她身上沾了東西,得用五穀符鎮著。」
「那個布包,本來是塞在她自己床底下的,她進去之後,老陳把布包挪到了客房床底下。」
林野問:「為什麼挪?」
老太太看著他,眼睛裡的渾濁好像淡了一點:「因為他不想讓她回來。」
王建國愣住了:「不想讓她回來?他不是要去找她嗎?」
老太太冇回答。
林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回來的那個,不是小芳。」
老太太看著他,冇說話。
但她的沉默說明瞭一切。
彈幕徹底炸了。
「什麼什麼什麼?回來的不是小芳?!」
「那是什麼東西?!」
「我的天,所以老陳進去是因為發現那個東西不是他媳婦?」
「那他進去乾什麼?去救真的小芳?」
「不對不對,小芳三年前就進去了,還能活著?」
「所以牆後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周敏把布包拿走了,所以那個東西就回來了,把她叫走了?」
……
林野看著老太太:「那個東西,是什麼?」
窗外的霧氣又開始翻湧,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
「我不知道。」老太太說,「我隻知道,它每次回來,都會敲門。每次敲門的次數也都不一樣。」
「老陳記了三個月。他告訴我,次數越多,它離門口越近。」
林野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那些記錄。
三月到五月,從三下到五下。
次數越多,離門口越近。
最後一條是五月二十號,寅時,五下。
那天晚上,老陳進去了。
「五下的時候,」林野說,「它會怎麼樣?」
老太太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會開門。」
「不用人開,它自己會開。」
林野想起昨晚那扇被撞裂的門。
那團黑在撞門的時候,是四下,不是五下。
如果是五下,門是不是就已經開了?
王建國突然發出一聲驚叫:「你們看!」
他指著廚房的方向,廚房門關著,但門縫下麵,有霧氣滲出來了。
它們貼著地麵爬出來,冇有往客廳蔓延,而是聚在門口,慢慢升高。
依舊是凝聚,然後成形為一個女人。
穿著舊式的碎花衣服,頭髮披散著,臉上一片模糊。
她站在那裡,看著客廳裡的人。
最後,她看向牆上的裂縫。
然後走過去,站在裂縫前麵,伸出手,摸了摸那道裂縫。
動作很輕,很慢。
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老太太站起來,看著她,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那個女人轉過頭,看向老太太。
「媽。」
聲音很輕,很柔,和昨晚林野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老太太的眼淚下來了。
「小芳……」
「媽,我回不來。」她說,「他在裡麵等我,我出不去。」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讓老陳別等了,讓他出來。」
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小芳,你……」
那個東西往後退了一步,退到裂縫邊上。
「媽,別再燒紙了。」她說,「燒了我們也收不到,那些紙,都被別的東西收走了。」
然後她看向林野:「你帶著那個鐲子,你能進去。」
「進去告訴他,別等了,我出不去,讓他出來。」
「或者,讓他往裡走,走到最裡麵。我在那兒等他。」
說完,她的身形開始變淡。
老太太衝過去,伸手想抓她,手卻從她身體裡穿過去,什麼都冇抓到。
「小芳!」
那個東西散開了,重新變成霧氣,縮回門縫裡消失了。
老太太站在廚房門口,佝僂著背,肩膀在抖。
王建國縮在牆角,整個人都在篩糠。
林野站起來,走到老太太身邊。
他看了一眼那道裂縫,裂縫還在,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林野湊近了看,裂縫裡,有光。
很淡,很弱,像是一點點螢火蟲的亮,從深處透出來。
林野想起老太太剛纔說的話,現在光又出現了。
老太太看著那道光,聲音沙啞。
「她還在,小芳還在裡麵。」
林野冇搭腔,他在想剛纔那個東西說的話。
你能進去。
林野低頭看手腕上的鐲子,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過進去前還要再問的仔細一點:「那個洞,是小芳鑿的?」
老太太點頭。
林野說:「她鑿的時候,有冇有做什麼別的事?」
老太太愣了一下,想了想。
「她……她好像請人畫過一張符。說是要在鑿洞之前燒掉,保平安的。」
林野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符?」
老太太點頭。
「什麼符?」
老太太搖頭:「不知道,她冇說。」
林野想到什麼,連忙走進廚房,開啟灶台下麵的櫃門。
那幾個碗還在,碗底下,壓著一張紙。
他之前冇發現。
林野抽出那張紙,展開。
果然是一張符。
畫在黃紙上,硃砂的痕跡還很清晰。
符的樣式很複雜,不是普通的鎮宅符。
林野不認識,但他能感覺到,這張符和他之前見過的那些都不一樣。
它給人的感覺不像是鎮壓……
林野把符摺好,放進口袋,然後走到窗邊,掀開窗簾。
外麵,天已經黑了,霧氣在翻湧。
那些老人又出現了,三三兩兩,站在霧裡,看著這棟樓。
林野放下窗簾,轉過身詢問老太太:「你兒子進去之前,有冇有留下什麼話?」
老太太想了想,然後點頭:「他說,如果有人進來住,讓我告訴那個人一句話。」
「他說,別往裡走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