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人影站著冇動。
林野的目光從鏡子移回周敏身上。
她還在說著什麼,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急促,但林野已經聽不進去了。
周敏身後的牆上那麵鏡子,鏡麵老舊發花,但正中央那塊還算清晰的玻璃裡,映出客廳的大半景象。
沙發、茶幾、窗簾、周敏的背影,以及……
周敏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太淡了,像是曝光過度的底片,又像是水墨洇開的痕跡。
但隱約能看出是個人形,肩膀微微佝僂,腦袋低垂,就站在周敏背後,貼得很近。
周敏往前走了半步,從包裡翻出一盒煙,抽出一根要點。
鏡子裡的人影跟著往前飄了半步。
「周小姐。」林野開口,「你一個人住?」
周敏點菸的手抖了一下:「啊?對,一個人。」
「男朋友在外地,一個月回來一次,這破地方,他都不願意來。」
她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空氣中散開。
黑貓從林野懷裡跳下來,繞著茶幾走了一圈,然後蹲下來,琥珀色的眼珠直直盯著那麵鏡子。
周敏順著貓的視線看過去,看到鏡子,愣了一下。
「你家貓……怎麼老盯著鏡子看?」
林野冇回答,反問:「你搬進來之後,有冇有動過這屋裡的東西?」
周敏又吸了口煙,想了想。
「冇怎麼動過,傢俱都是房東的。我就是收拾了一下,扔了些垃圾……」
她突然停住。
「哦對了,我撿了個東西。」
林野看著她。
周敏走到電視櫃前,蹲下來開啟櫃門,從裡麵摸出一個塑膠袋。
塑膠袋裡包著東西,她拿出來放在茶幾上,開啟。
是一個小布包。
紅色的,但已經洗得發白,邊緣起了毛邊。
布包上用黑線繡著什麼圖案,針腳粗糙,線條扭曲,像是某種符號。
周敏說:「這玩意兒是在床底下發現的,塞在最角落的地方,落滿了灰。」
「我收拾床底的時候翻出來,本來想扔,但看著像是手工做的,扔了怪可惜的,就留下了。」
林野伸手拿起那個布包。
很輕。
輕得不像裡麵裝了東西。
他捏了捏,裡麵好像有顆粒狀的東西,硬硬的,一粒一粒。
黑貓走過來,湊近布包嗅了嗅。
然後它猛地後退兩步,背上的毛全炸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那聲音不像普通的貓叫,更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警告,充滿敵意。
周敏被嚇得往後一縮,煙都掉了。
「它、它怎麼了?」
林野冇說話,隻是看著黑貓。
黑貓的眼珠在燈光下縮成兩條細縫,盯著那個布包,像是盯著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
它的尾巴豎得筆直,末端卻在輕輕顫抖。
「臥槽黑貓炸毛了!」
「這布包絕對有問題,黑貓的反應太嚇人了。」
「黑貓在中式恐怖裡可是辟邪的,能把它嚇成這樣,裡麵到底是什麼?」
「周敏你瘋了吧,床底下翻出來的東西也敢留著!」
「野哥快把那玩意兒扔了!」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
林野把布包放回茶幾上。
「你留了多久?」他問。
周敏臉色已經白了:「半個……半個多月吧。」
「這半個月,屋裡那些動靜,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周敏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嘴唇哆嗦起來。
「你是說……是因為這玩意兒?可是我撿它之前,房東就跟我說過那些規矩,說明之前就有問題……」
林野打斷她:「之前的問題是什麼,我不知道。但你撿了這東西之後,問題有冇有變得更嚴重?」
周敏不說話了。
她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黑貓還在盯著那個布包,喉嚨裡的嘶吼聲冇有停,反而越來越低沉,越來越急促。
忽然,它轉過頭,看向那麵鏡子。
林野也看過去。
鏡子裡,那個人影還在。
但位置變了。
它剛纔站在周敏身後半步,現在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貼著周敏的後背。
而且,它好像抬起頭了。
那張模糊的輪廓上,隱約能看到兩個凹陷,那是眼睛的位置。
它在看。
看的不是周敏,是林野。
準確說,是林野手腕上的玉鐲。
林野感覺到鐲子的溫度又升高了一些。
不是燙,是溫熱的,像活人的體溫。
他慢慢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鐲子暴露在燈光下。
玉是溫潤的白,但在蠟燭昏黃的光裡,泛出淡淡的暖色光暈。
鏡子裡那個人影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東西,在害怕。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人影又往後退了一步。
它退到鏡子邊緣,身形越來越淡,幾乎要融進那片斑駁的黴斑裡。
黑貓突然叫了一聲。
「喵——」
尖銳刺耳,在狹小的客廳裡迴蕩。
鏡麵猛地晃了一下,那個人影碎了。
鏡子恢復了平靜,隻映出周敏慘白的臉。
周敏腿一軟,跌坐在沙發上。
「剛纔……剛纔那是什麼?」她的聲音抖得厲害,「鏡子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你們看見了是不是?」
林野冇回答,隻是低頭看黑貓。
黑貓的毛已經慢慢平復下去,但它還盯著那麵鏡子,耳朵往後壓著,一副隨時準備再炸毛的樣子。
林野彎腰,重新拿起那個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