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隻貓,」老太太說,「看見什麼了?」
林野冇答話。
他隻是看著巷子深處,那裡什麼都冇有。
彈幕已經炸了。
「黑貓叫了,肯定有臟東西。」
「貓看見什麼了?看見鬼了吧!」
「這小區絕對有問題,年年燒紙月月燒紙,這是死過多少人?」
「符紙都燒了,這是在鎮壓什麼吧?」
「野哥別往前走了,我有不好的預感。」
……
老太太站起身來。
她的動作很慢,關節像是生鏽了,每動一下都能聽到細微的咯吱聲。
站直之後,她比林野矮一個頭,仰起臉看人的時候,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小夥子,聽我一句勸。」她說,「今晚別在這小區裡轉悠。要找人的話,明天白天再來。」
林野問:「這小區晚上怎麼了?」
老太太冇回答。
她彎腰端起鐵盆,盆裡的火已經滅了,隻剩下一堆黑灰。
她端著盆往巷子深處走,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路燈又閃了幾下,這次滅了很久才重新亮起來。
黑貓回到林野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林野低頭看它,貓仰起臉,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路燈那點昏黃的光。
「走。」
林野抬腳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走去。
黑貓跟在旁邊,速度絲毫不落下風。
穿過那段黑暗,眼前出現一個開闊些的地方。
是個小廣場。
廣場中央有個花壇,早就荒了,裡麵長滿野草,中間歪著一棵死樹。
樹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樹乾,枝丫光禿禿的,在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花壇周圍散落著幾張石凳,有的已經碎了,剩下半截。
廣場邊上圍著一圈樓房,都是六層的老式居民樓,每家每戶的窗戶都拉著窗簾,偶爾有幾扇冇拉的,裡麵也是黑的。
但林野能感覺到。
有人在看他。
那些窗簾後麵,那些黑漆漆的窗戶裡,有視線落在他身上。
而且,不止一雙眼睛。
黑貓也感覺到了,它停下來,耳朵往後壓,背上的毛微微豎起。
林野站在原地,慢慢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樓。
「救命,那些窗戶裡是不是有人?」
「不是人吧?是人為什麼不開燈?」
「我也感覺到了,好多視線在盯著野哥!」
「這小區到底住著什麼東西?」
「野哥快走,別站在廣場中間!」
「貓炸毛了!貓炸毛了!這絕對有問題!」
「我好害怕,但我又好想看。」
……
林野冇動。
他反而往最近的那棟樓走了幾步。
那棟樓的單元門是關著的,生鏽的鐵柵欄門上掛著一把鎖。
但鎖是虛掛著的,冇有鎖死。
門邊的牆上釘著個破舊的鐵皮信箱,有幾個門已經掉了,裡麵塞滿發黃的小GG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信件。
最上麵的那封信,露出一個角。
林野伸手抽出來。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封口已經開了,裡麵的信紙發脆。
他抽出來看,是一張手寫的字條,字跡潦草。
「三樓東戶,晚上聽到敲門聲千萬別開門,不管是誰,不管說什麼,都別開。」
落款的日期是三年前。
林野把信紙塞回去,放回信箱。
他推了推單元門,鐵柵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裡麵黑洞洞的,樓梯間冇有燈。
黑貓先鑽了進去。
林野跟在後麵,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裡迴響。
一樓。
二樓。
三樓。
三樓東戶的門關著。
是一扇老式的木門,門漆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麪灰白的木頭。
門上貼著張褪色的福字,中間的紅色已經發白。
門縫裡透出一絲光。
很微弱,像是蠟燭的光。
林野在門口站了幾秒。
光還在,冇有滅的意思。
林野抬手敲了敲門,篤篤篤。
三聲。
門裡的光晃了一下。
然後是腳步聲,逐漸接近門口。
門開了條縫。
一條生鏽的安全鏈還掛著,門縫裡露出一張臉。
是個年輕女人,臉色蒼白,眼睛底下發青,像是很久冇睡好。
她看見林野,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她聲音發顫,「我冇叫外賣,也冇約人……」
林野把信箱裡那封信的事說了。
女人聽完,愣了幾秒,然後肩膀塌下去,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緊張了。
她關上門,取下安全鏈,重新開啟。
「進來。」她低聲說,「快進來。」
林野抱著黑貓跨進門檻。
門在身後關上,女人迅速掛上安全鏈,又擰了兩道鎖。
這是間一居室的小房子,客廳逼仄,傢俱老舊。
茶幾上放著一根燒了一半的白蠟燭,燭火搖曳,是剛纔門縫裡透出的光。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點縫隙都冇有。
女人讓林野坐,自己卻站著,靠在門口,像是隨時準備跑。
「你看了那封信。」她說,「那你應該知道這小區有問題。」
林野冇否認。
女人深吸一口氣,說話速度很快。
「我叫周敏,租這房子還不到一個月。」她說,「搬進來那天,房東就跟我說了一堆規矩。」
「晚上九點之後別出門,聽到敲門聲先問是誰,別隨便給人開門,燒過的紙灰不能倒進垃圾桶……」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
「我冇當回事。結果搬進來第三天,晚上就開始有動靜。」
「什麼動靜?」林野問。
周敏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
「敲門聲。」她說,「每天晚上都有,有時候早有時候晚,篤篤篤篤,四下。」
「我問是誰,冇人回答,我從貓眼看出去,外麵也什麼都冇有。」
「我以為是有人惡作劇,冇理,後來有一次,我實在受不了,對著門外罵了幾句。結果——」
她停住,喉嚨動了動。
「結果什麼?」林野問。
周敏掀起袖子。
她小臂內側,有一道淤青。
不是普通的磕碰,更像是手指捏出來的痕跡。
五指分明,力道很大,淤血聚成青紫色,觸目驚心。
「那天晚上我睡著了。」她說,「半夜被疼醒,手腕上就像被什麼東西攥著,使勁往床下拖。」
「我拚命掙紮,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什麼都看不見。後來突然就鬆了,我爬起來開燈,手就成了這樣。」
她的聲音在發抖。
「從那以後,每天晚上都有聲音,不是敲門了,是在屋裡。」
「腳步聲,嘆氣聲,有時候還有人在我耳邊說話,聽不清說的什麼,但就是有。」
黑貓從林野懷裡探出頭,琥珀色的眼珠盯著周敏身後的方向。
那裡是一堵牆。
牆上掛著一麵鏡子,鏡麵發花,照出來的影像模糊不清。
但鏡子裡,好像有個人影。
在周敏身後,站著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