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念希處理掉那些噁心的蟲卵和液體,又在密室裡仔細搜查了一番。
找到了幾本劉掌櫃記錄的祭祀帳冊,裡麵詳細記載了他為千麵娘娘蒐羅祭品的過程,以及每次祭祀後獲得的賞賜。
帳冊末尾提到,像他這樣的信士,在附近幾個州縣還有數人,均由一位黑袍上使統領。
而千麵娘娘真正的祭祀大典,將在三個月後的月圓之夜,於黑山深處舉行。
「黑袍上使……黑山……」薑念希收起帳冊,這已經超出當前這扇門的範疇,但或許是未來其他門內的線索。
她縱身飛出枯井。
井外,沈如蘭的魂體已經凝實了許多,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臉上有了淡淡的光澤,脖頸處的傷口也消失不見。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白衣裙,長髮綰起,恢復了生前溫婉清麗的模樣。
看到薑念希出來,她盈盈下拜:「多謝恩人,解脫小女子於無邊苦海。」
「不必多禮。」薑念希扶起她。
「喵。」黑貓忽然叫了一聲,警惕地望向院牆外。
幾乎同時,慧珍出現在身側:「大人,有人靠近,三個,帶著符紙和法器,有修為在身,但不是正道。」
薑念希眼神微動,對沈如蘭道:「我先為你暫時穩固魂體,真相我會查清,害你的人,一個也逃不掉。」
她指尖在虛空中勾勒,一縷縷凝實的血霧化作纖細的絲線,纏繞在沈如蘭的魂體周圍,形成一個臨時的屏障。
沈如蘭透明的身體漸漸平復,最後看了薑念希一眼後,緩緩沉回井中。
薑念希轉身,身形一晃,已帶著黑貓隱入廂房的陰影中,慧珍也隨即自行隱入到陰影中。
幾乎在她消失的下一秒,三道身影翻牆而入,落地無聲。
來者是兩男一女,皆著深色勁裝,腰間掛著銅錢劍,符袋等物。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道士,麵皮焦黃,三角眼,留著稀疏的山羊鬍。
他手中托著一個羅盤,指標正瘋狂轉動,指向枯井方向。
「師兄,怨氣波動剛纔異常劇烈,現在又平復了。」年輕一些的男子低聲道,警惕地環視破敗的院落。
那女子約莫三十歲,麵容刻薄,手中捏著一疊黃符:「定是那沈氏怨靈又在躁動。」
「師父留下的陣法雖能困住她,利用她的怨氣,但時日久了,怕生變故。」
中年道士盯著羅盤,眉頭緊鎖:「不對,剛纔那一瞬間的波動……有外來的陰氣介入,很強,但又不完全是怨靈的氣息。」
他收起羅盤,走到枯井邊,仔細檢視井沿和地麵的陣法紋路。
片刻後,他臉色驚變:「這裡的陣法居然被破了。」
「什麼?!」另外兩人俱是一驚。
「難道有人發現了這裡的秘密?」女子聲音尖利起來,「不可能!此事隻有我們和……」
「閉嘴!」中年道士厲聲打斷她,三角眼閃爍著陰鷙的光,「不管是誰,敢壞我們的事,就要付出代價。」
「師父的計劃還差最後兩個生魂就能大成,絕不能在此時出岔子。」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木小人,小人脖頸處纏著一圈紅線。
道士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抹在小人眉心,口中唸唸有詞。
木小人微微顫動,脖頸處的紅線泛起暗紅光澤。
「去,找到闖入者。」道士將木小人往地上一拋。
小人落地後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腦袋轉動,最終麵向薑念希所在的廂房方向,邁開僵硬的步子走去。
廂房內,薑念希透過窗欞縫隙看著那走來的木小人,血眸平靜。
黑貓弓起背,喉嚨裡發出低吼。
直播間笑的有點累了。
「這反派都不用找的嗎,一個接一個,就這樣送上門?」
「畢竟正常情況下,反派是很難打的,隻是他們運氣有點差罷了。」
「誰成想給玩家準備的門,反而呢走進了一個鬼新娘……」
「別急。」薑念希輕輕撫摸黑貓的脊背,「正好借他們之口,問出些東西。」
木小人走到廂房門口,停了下來,歪著腦袋,似乎在感應什麼。
門外,道士三人已悄然圍攏,手中各自扣住了法器符籙。
中年道士使了個眼色,年輕男子猛地一腳踹開房門。
「何方妖孽,膽敢在此作祟!」道士厲喝,手中銅錢劍直指屋內。
然而,廂房內空無一人,隻有灰塵在透過破窗的月光中浮動。
「冇人?」女子一愣。
木小人卻突然瘋狂顫抖,指向牆角繡繃的方向。
三人定睛看去,隻見那幅未完成的鴛鴦繡品上,不知何時,被挖去眼睛的鴛鴦眼眶中,竟緩緩滲出了兩行血淚!
血淚順著繡麵滑落,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與此同時,房間內的溫度驟降,鏡中模糊地映出一道鵝黃的身影,背對著他們,靜靜地坐在梳妝檯前。
「裝神弄鬼!」中年道士冷哼一聲,揚手打出一道黃符。
黃符化作一團火光射向鏡中身影,卻在觸及鏡麵的瞬間熄滅。
鏡中的身影緩緩轉過了頭。
那是一張蒼白秀美的臉,血色的眸子平靜無波,正透過鏡麵,靜靜地看著他們。
不是沈如蘭!
三人心中俱是一凜。
「你是何人?為何乾擾我等鎮壓厲鬼?」中年道士強作鎮定,厲聲質問。
鏡中的薑念希勾了勾唇角:「鎮壓厲鬼?你們佈下這七煞聚陰陣,以生魂養陣,以怨氣煉法,也配稱鎮壓?」
道士臉色大變:「你怎知七煞聚陰陣,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薑念希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重要的是,你們即將大難臨頭。」
「你好大的口氣!」那女子尖聲道。
「不可以嗎?」薑念希緩緩從鏡中走了出來。
是的,走。
她的身影如同水波盪漾,從鏡麵中分離,由虛化實,出現在三人麵前。
鵝黃衣裙纖塵不染,肩頭蹲著的黑貓琥珀色瞳孔森冷地盯著他們。
這詭異莫測的手段讓三人心底寒氣直冒。
「沈如蘭死前被餵下鎖魂丹,確保她死後魂體不散,怨氣凝而不發,成為絕佳的陣眼材料。」
薑念希一步步逼近:「鎖魂丹的配方早已失傳,若非精通邪術之人,如何能有?李秀才一個窮酸書生,從哪裡得來這等東西?」
道士三人下意識後退,背靠背站在一起,手中法器符籙光芒吞吐,卻不敢輕易出手。
薑念希停在五步之外:「你們口中的師父,與沈家,或者說,與沈如蘭的父母,關係匪淺,對不對?」
「你胡說八道!」年輕男子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是不是胡說,你們心裡清楚。」薑念希血眸轉向中年道士,「你身上有沈家血脈的氣息,很淡,但存在。」
「你是沈家的旁支,還是……沈如蘭的某位親戚?」
中年道士瞳孔驟縮,握著銅錢劍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裡麵的人聽著,官府辦案,速速出來!」
是衙役的聲音,而且人數不少。
道士三人臉色一變,互相對視一眼,竟同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血霧迅速瀰漫,帶著刺鼻的腥臭,遮蔽視線。
「遁!」中年道士低喝一聲,三人身影在血霧中一陣扭曲,竟憑空消失了。
薑念希冇有追擊,隻是輕輕揮袖,驅散了血霧。
門外,火把的光亮已經照入院內,十多名衙役手持鋼刀繩索,簇擁著一個身穿青色官服,麵白無鬚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那官員目光掃過破敗的院落,落在薑念希身上時,明顯一愣,隨即眉頭緊皺:「你是何人?為何深夜在此凶宅逗留?」
薑念希微微欠身:「民女薑念希,薑氏繡坊之女。聽聞家父蒙冤入獄,特來沈家舊宅探查,尋找線索。」
「薑氏繡坊?」官員眼中閃過異色,「你父親薑守業涉嫌謀殺繡娘春桃,證據確鑿,何來蒙冤之說?」
「你一女子,深夜來此,行跡可疑,莫非與近日連環命案有關?來人,拿下!」
衙役們應聲上前。
薑念希肩頭的黑貓「喵」地叫了一聲,跳下地,凶神惡煞的擋在她身前。
「大人,」薑念希聲音依舊平靜,「民女方纔在此,遇到三名形跡可疑之人,似精通邪術。」
「他們見官差到來,便施展血遁之術逃走了,民女懷疑,近日鎮上的命案,與他們有關。」
官員也就是清河鎮的縣尉周顯,聞言臉色變幻不定。
他盯著薑念希,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破綻,但那張昳麗的麵容上隻有一片平靜。
「邪術?血遁?」周顯冷笑,「荒謬之言!本官看你是想為自己開脫,編造此等怪力亂神之說!拿下!」
薑念希心中瞭然。
這周縣尉,要麼是真不知情,要麼……就是知情者之一。
就在衙役們硬著頭皮要再次上前時,一名衙役連滾爬爬地衝進院子。
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周、周大人!不好了!李秀才……李秀才死在自家書房了!死狀……和之前那些人一樣!」
全場譁然。
周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猛地看向薑念希。
薑念希輕輕抱起黑貓,血眸迎向他的目光:「大人,現在,可以聽民女一言了麼?」
直播間裡,觀眾們已經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弄得眼花繚亂。
「反轉開始了,這副本的邪術線也出來了!」
「李秀才死了?他不是凶手之一嗎?滅口?」
「周縣尉有問題!他明顯不想深查!」
「隻有我覺得鬼新娘從鏡子裡走出來那幕帥炸了嗎?!」
林野的視角緊緊鎖定在直播畫麵上,看到念希被衙役圍住時,他眉頭緊鎖。
老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這個周大人如此無禮,為何還不殺?
門內。
周顯最終冇有當場抓捕薑念希,但勒令她不得離開清河鎮,隨時候審。
然後便帶著衙役匆匆趕往李秀才的宅邸。
薑念希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慧珍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李秀才死亡時間約在一個時辰內,就在我們進入沈宅後不久。現場冇有劇烈掙紮痕跡,可能是熟人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