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念希回頭看向沈如蘭:「我要暫時切斷你和陣法的聯絡,可能會有些痛苦。但隻有這樣,我才能下到井底,毀掉核心,徹底解脫你。」
沈如蘭微微頷首,黑洞般的眼眶中流出兩行濃稠的血淚。
薑念希不再猶豫。
她伸出右手,指尖凝出一縷血線,細如髮絲,卻銳利如針。
她精準地將血線刺入剪刀木柄上。
「嗤——」
一股黑煙從符文處冒起,剪刀劇烈震顫,沈如蘭的身體隨之痙攣,發出無聲的尖嘯。
院中的血陣光芒明滅不定,那些血色絲線瘋狂舞動,試圖反撲,但薑念希周身血霧繚繞,將所有攻擊輕描淡寫地化去。
三息之後。
一聲輕響,剪刀木柄上的符文徹底碎裂。
沈如蘭脖頸處的剪刀落地,而她的身體驟然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但緊接著,她身上那件破爛的紅嫁衣開始寸寸剝落,露出下麵素白的中衣。
她黑洞般的眼眶中,漸漸凝聚出兩點微弱的光,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卻有了眼的輪廓。
她終於能發出聲音:「多……謝……」
「先別謝我。」薑念希扶住她虛弱的魂體,「告訴我,殺你的人,真的是李秀才嗎?」
沈如蘭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新生的眼中湧出混雜著血與淚的水光:「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
「那晚……他拿著剪刀進來,我以為是來殺我的……但他冇有……」
沈如蘭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痛苦:「他抱住我,哭著說他冇辦法……他爹欠了钜債,債主逼他……逼他把我騙出去……」
「債主是誰?」
「是……是……」沈如蘭的眼中閃過極致的怨毒,「是劉掌櫃。」
「布莊的劉掌櫃,他說隻要把我交出去,債務一筆勾銷,還會幫李郎打通關係,讓他做官……」
「劉掌櫃?」薑念希想起慧珍的話,第二個死者,就是布莊劉掌櫃的女兒。
「李秀才……他把我綁了起來,交給了劉掌櫃的人……然後,我聽到了爹孃的聲音……」
沈如蘭的魂體開始變得透明,回憶讓她瀕臨崩潰:「爹孃……他們也在……他們收了劉掌櫃的錢……默許了……默許了這一切……」
「你的親生父母,默許劉掌櫃綁架你?」薑念希血眸一沉。
「我不是……不是他們親生的……」沈如蘭慘笑,「我是娘……沈夫人從外麵抱養的,她不能生育……後來他們有了親生的弟弟,我就……就礙眼了……劉掌櫃答應給他們一大筆錢,還能讓弟弟去縣裡讀書……」
原來如此。
沈家父母為了錢財和親生兒子的前程,默許了這場綁架。
李秀纔則是被債務所迫,成了幫凶。
「然後呢?劉掌櫃為什麼要殺你?又為什麼把你的魂魄禁錮在這裡?」
「他不是要殺我……」沈如蘭的聲音低如蚊蚋,「他是要把我,獻祭給一個大人……換取榮華富貴和長生。」
「那晚,在亂葬崗,他劃花了我的臉,刺穿了我的脖子,然後用我的血畫了這個陣法的雛形。」
「我的魂魄被強行留在屍體裡,然後被帶回來,封在這口井對應的陣眼位置……」
「劉掌櫃懂邪術?」
「他應該不懂,但他背後有人懂,」沈如蘭的魂體越來越淡,「一個穿黑袍的人,看不清臉,是他佈置的一切,劉掌櫃隻是執行者……」
黑袍人。
薑念希記下這個線索。
她握住沈如蘭逐漸透明的手,渡過去一絲溫和的陰氣,穩固她的魂體:「再堅持一下,等我毀了陣眼,你就能去該去的地方了。」
沈如蘭感激地看著她,眼中血淚止住。
薑念希不再耽擱,她縱身躍入枯井。
井內並非完全黑暗。
井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塊發出幽綠磷光的石頭,勉強照亮了下方。
越往下,井壁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符文,與地麵上的血陣同源,但更加複雜陰毒。
下降了約莫十丈,井壁一側出現了一個橫向的洞口。
薑念希飄入洞內,發現這裡竟然是一個人為開鑿出的密室,不大,卻擺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密室中央是一個石台,台上放著一尊尺餘高的黑色陶俑。
陶俑塑成一個扭曲痛苦的女體形狀,脖頸處插著一把小小的石質剪刀,能看出是沈如蘭形象的縮小版。
陶俑周身畫滿血色符文,此刻正微微散發著暗紅的光。
而圍繞石台的,是七個巴掌大的陶罐,每個陶罐口都封著黃符,罐身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名字。
正是七個被害人的名諱。
「以魂養罐,以罐飼俑,以俑控陣……」薑念希血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好陰毒的手法。」
「這七個人的魂魄被抽離部分,困在罐中,不斷經受死前恐懼的折磨,產生的怨氣滋養陶俑,陶俑再控製地麵的沈如蘭怨靈去殺人,形成迴圈。」
而這一切,顯然是為了供養身後那個大人。
薑念希走近石台,仔細檢視陶俑。
在陶俑底座下方,她發現了一行小字:
「信士劉德全虔奉,求千麵娘娘』賜福,佑吾家宅興旺,子孫昌隆。」
千麵娘娘?
薑念希從未聽過這個名號。
但看這邪術的架勢,絕非正神,恐怕是什麼邪祟或妖物,以吞噬精血怨念為食。
她伸手,準備毀掉陶俑。
「住手!」
一聲尖利的嗬斥從洞口傳來。
薑念希回身,隻見一個身穿錦緞袍子,體態富態的中年男人堵在洞口,正是布莊劉掌櫃。
他麵色蒼白,眼袋深重,手裡緊緊攥著一串烏黑的念珠,臉上再無平日生意人的和氣,隻有猙獰與瘋狂。
「你果然找來了!」劉掌櫃死死盯著薑念希,尤其是她那雙血眸,「我就知道,薑家那個老東西的女兒不簡單……沈如蘭那賤人居然把秘密告訴了你!」
「劉德全。」薑念希平靜地看著他,「為了榮華富貴,殘害無辜的人,將他們的魂魄永世折磨,你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劉掌櫃狂笑,「有千麵娘娘庇佑,我劉家隻會越來越好!」
「那些人,能成為娘孃的祭品,是他們的福分。」
「沈如蘭不識抬舉,不肯乖乖當聖女,那就當陣眼,至於你——」
他眼中閃過貪婪和淫邪:「薑家小姐,聽說你容貌更勝沈如蘭,又是處子之身,若將你獻給娘娘,娘娘定會大大賞賜我!」
說著,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烏黑念珠上。
念珠瞬間散發出濃烈的黑氣,黑氣如毒蟒般撲向薑念希。
與此同時,那七個陶罐劇烈震動,罐口黃符紛紛燃燒,七道顏色各異的怨氣衝出,融入黑氣之中,威勢更盛。
劉掌櫃臉上露出得意而瘋狂的笑容:「成為娘孃的養料吧!」
直播間有點不忍心看接下來的畫麵。
「誰知道為什麼每個反派都要這麼笑啊?」
「現在不笑的話,那一會不就笑不出來了嗎?」
「說的也是。」
「有多久冇有見過鬼新娘大殺四方的樣子了,我居然還有點懷念。」
……
薑念希看著撲麵而來的怨唸的攻擊,血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怒意。
「你竟連她們死後都不放過,還要驅策他們的殘魂。」
薑念希抬起雙手,掌心相對。
濃鬱如實質的血色霧氣從她體內瀰漫而出,不再是薄紗,而是如同緩緩綻放的血色蓮花,將她護在中心。
蓮花瓣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黑氣撞上血蓮,便大片大片地淨化。
眼看傷不到她,劉掌櫃瘋狂地搖晃念珠,試圖催動更多的力量,但念珠上的黑氣越來越淡,最後哢嚓一聲,碎裂開來。
反噬之力讓他噴出一口黑血,踉蹌後退。
薑念希一步踏出血蓮範圍,瞬息間出現在劉掌櫃麵前,素手輕抬,扼住了他的喉嚨。
「說,千麵娘娘到底是什麼?那個黑袍人是誰?你們的祭祀,除了清河鎮,還在哪裡進行?」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冰冷。
劉掌櫃被她扼得麵色紫漲,卻仍在獰笑:「你……你不敢殺我……我是娘孃的信徒……殺了我,娘娘會知道……會降下神罰……」
「神罰?」薑念希血眸微眯,「那我便等著。」
她指尖用力。
「哢嚓。」
劉掌櫃的頸骨斷裂,眼中的瘋狂與恐懼凝固。
他死了,但一絲黑氣卻從他天靈蓋逸出,試圖逃竄。
薑念希早有預料,血霧一卷,將那絲黑氣徹底湮滅。
「果然留有後手,這絲魂印若是逃了,那個千麵娘娘立刻就會知道這裡出事。」她鬆開手,劉掌櫃的屍體軟倒在地。
解決了劉掌櫃,薑念希轉身回到石台前,冇有任何猶豫,一掌拍在黑色陶俑上。
陶俑應聲而碎,裡麵流出散發惡臭的濃稠液體,液體中,隱約可見蠕動的黑色蟲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