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老婦人發出悽厲的尖叫,轉身想跑,卻腳下一軟,跌倒在地。
井中女鬼緩緩爬出,濕漉漉的長髮貼在她浮腫的臉上,她拖著扭曲的步伐。
一步步逼近老婦人,手中的剪刀高高舉起……
「夠了。」
平靜的聲音響起。
薑念希從廊柱後走出,鵝黃衣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女鬼動作一頓,腫脹的眼球轉向薑念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老婦人看到薑念希,如同見到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躲到她身後:「救、救命!沈小姐索命來了!」
薑念希冇有理會老婦人,血眸直視女鬼:「你不是沈如蘭。」
女鬼動作僵住。
「沈如蘭的屍身雖被毀容,但脖頸傷口是穿刺傷,不是割裂傷。而且……」薑念希的視線落在女鬼手中的剪刀上,「凶器不對。」
她緩步上前,女鬼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身上的怨氣很新,最多死了三個月,而沈如蘭已經死了半年。」薑念希停在女鬼麵前三步處,「你是第一個死者,小翠,對嗎?」
女鬼的腫脹麵孔劇烈扭曲,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
她手中的剪刀「哐當」落地,身體開始抽搐,麵板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針孔,每個孔洞都在滲出發黑的血。
「小翠被滅口了。」薑念希繼續說,「因為她知道沈如蘭被害的真相,甚至可能目睹了過程。」
「凶手利用沈如蘭的怨氣做幌子,實則將知情者一一清除。而你……」
她看向癱軟在地的老婦人:「你當年,是沈家的幫傭?你知道些什麼?」
老婦人嚇得魂不附體,語無倫次:「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幫忙收拾了房間……那天的血太多了,擦都擦不乾淨……」
「誰的血?沈如蘭的?」
「是、是……」老婦人涕淚橫流,「是沈小姐……老爺和夫人不讓我說出去……他們說小姐是跟人私奔了……可我明明看到……」
「看到什麼?」
「看到李秀才……他從小姐房裡出來,手上都是血……還有那把剪刀……」
老婦人抱住頭:「我不敢說,說了我也會死!可沈小姐還是回來了……她回來了……」
李秀才。
沈如蘭的未婚夫。
薑念希血眸微沉。
如果凶手是李秀才,動機是什麼?
婚前行凶,毀屍滅跡,偽裝失蹤,然後利用沈如蘭的怨氣製造連環命案,清除可能知情的人?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小翠。」薑念希轉向正在逐漸消散的女鬼,「帶我去看你死的地方。」
女鬼抬起頭,腫脹的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流下兩行血淚。
她轉身,拖著濕漉漉的身軀,朝著前院飄去。
薑念希跟上,黑貓無聲地躍上她的肩頭。
小翠帶著她們來到前院一間偏僻的下人房。
房間狹小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牆上貼著已經發黃的剪紙。
女鬼指了指床下。
薑念希俯身,在床底最深處,摸到一個硬物。
她掏出來,是一個裹了好幾層油布的包裹。
開啟油布,裡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以及幾件廉價的首飾。
冊子是小翠的日記,字跡歪歪扭扭,但記錄了不少事。
薑念希快速翻閱,血眸在幾行字上停留:
「……小姐昨夜又哭了,她不想嫁給李秀才,說他心術不正……」
「……老爺收了李秀才很多聘禮,不肯退婚,還把小姐關在房裡……」
「……小姐讓我去繡坊找薑老爺求助,說薑老爺是她生母的故交,或許能幫她……」
「……我去了,薑老爺答應想辦法,可還冇等訊息,小姐就出事了……」
「……那晚我起夜,看見李秀才偷偷摸進小姐房裡,手裡拿著剪刀!我想喊人,後腦一痛,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小姐已經不見了,房間收拾過,可我能聞到血腥味……」
「……我不敢說,我怕死……可小姐回來了,她在鏡子裡看著我,脖子上插著剪刀,她在哭……」
日記在這裡中斷。
薑念希合上冊子。
沈如蘭不願嫁,李秀才行凶,薑老爺曾答應相助。
那麼薑氏繡坊被封,薑老爺入獄,恐怕不隻是因為繡娘春桃的死。
春桃,也許就是替沈如蘭傳信給薑老爺的那個繡娘。
凶手在清除所有可能揭穿真相的人。
「李秀才現在何處?」薑念希問小翠的鬼魂。
女鬼抬起手,指向鎮子東南方向。
那是鎮上有名的雅居,李秀才考取功名後購置的宅院。
薑念希起身,正要離開,忽然,整個沈宅的怨氣劇烈翻騰起來。
所有門窗在同一時間砰砰關閉,院中颳起陰冷的旋風,枯葉塵土飛揚。
小翠的鬼魂尖叫著消散,老婦人昏死過去。
黑貓全身毛髮倒豎,發出威脅的低吼。
薑念希站在原地,血眸平靜地掃視四周。
院中,地麵上,牆壁上,漸漸浮現出一個用血畫成的陣法圖案。
圖案中央,正是那口枯井。
而井口,緩緩升起一個身影。
紅衣如血,長髮披散,蓋住了麵容。
她脖頸處,深深插著一把剪刀,剪刀刃完全冇入皮肉,隻留下烏木柄在外。
紅綢嫁衣破破爛爛,沾滿汙穢,卻依舊能看出曾經的精緻繡工。
她赤足站在井沿,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滴落暗紅的液體。
真正的沈如蘭。
或者說,是被困在這陣法中,怨氣被不斷利用和放大的沈如蘭。
她緩緩抬起頭。
長髮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張蒼白如紙,卻依舊能看出清秀輪廓的臉。
她的眼睛是兩個黑洞,冇有眼珠,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嘴唇烏紫,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脖頸處的剪刀,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她看向薑念希。
然後,抬起了手。
地麵上,血陣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無數血色絲線從陣法中射出,如毒蛇般纏向薑念希。
那不是普通的怨氣攻擊,而是融合了邪術的束縛陣法,要將闖入者徹底困死在這裡,成為滋養陣法的又一個怨魂。
薑念希輕輕嘆了口氣。
「本想問清真相,再幫你解脫。」她血眸中泛起一絲憐憫,「但現在看來,有人把你的怨靈做成了陣眼,利用你的痛苦來害更多人。」
她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
一縷比沈如蘭身上的紅衣更濃鬱,更純粹的血色霧氣,從她掌心升騰而起。
在空中舒展、擴散,化作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血色紗幕。
血色絲線撞上紗幕,如同冰雪遇沸水,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
沈如蘭的怨靈似乎愣了一下,黑洞般的眼眶盯著那片血霧,插著剪刀的脖頸微微歪了歪。
然後,她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
「幫……我……」
那聲音破碎不堪,卻飽含了無儘的痛苦與哀求。
薑念希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會的。」
她向前一步,踏入血陣中央。
整個沈宅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血陣的紅光猛然暴漲,如同活物般纏繞上薑念希的腳踝,試圖將她拖入陣心。
空中迴蕩起無數悽厲的哭嚎,那是被陣法吞噬的其他怨魂的慘叫,混在一起,形成刺耳的精神衝擊。
但薑念希隻是微微蹙眉。
她掌心的血霧紗幕輕盈地飄落,覆蓋在她周身,那試圖侵蝕她的紅光一觸碰到血霧,就像撞上無形的壁壘,迅速消散。
沈如蘭的怨靈歪著頭,黑洞洞的眼眶注視著這一幕,插著剪刀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咯咯聲,明顯像是在困惑。
「這陣法,名為七煞聚陰陣。」薑念希緩步走向井邊的沈如蘭。
「需以七個人的心頭血為引,在其死前抽取他們最濃烈的恐懼、悲傷、怨恨,灌注陣眼,將主怨靈困縛,並不斷放大其怨念,化為己用。」
她停在沈如蘭麵前一步之遙,血眸仔細端詳著對方脖頸處那把深深嵌入的剪刀。
剪刀的木柄已經腐朽發黑,刃口卻依舊泛著不祥的暗光,上麵刻著的符文正是陣法的一部分。
直播間紛紛打出問號。
「我最喜歡的大神科普呢,出來說道說道!」
「不是,這你也會,鬼新娘什麼時候這麼全能了?」
「不知道啊,以前隻知道看野哥和陳道長,咱哪見過這種場麵。」
……
門內。
「你不是自願留在這裡的,對嗎?」薑念希主動詢問。
「有人殺了你,將你的魂魄禁錮在此,再利用你的怨氣去殺害其他無辜的人,抽取他們的精血怨念來滋養你,也滋養這個陣法。」
沈如蘭的嘴唇顫抖著,烏紫的唇縫間溢位暗黑色的血沫。
她緩緩抬起一隻蒼白的手,顫抖地指向自己脖頸上的剪刀,然後又指向井底。
「井裡……有東西?」薑念希問。
沈如蘭點頭,動作僵硬。
薑念希走到井邊,向下望去。
井內黑黢黢一片,深不見底,但濃鬱的陰氣正從下方湧出。
那不是沈如蘭的氣息,而是另一種更汙穢的存在。
「陣法真正的核心在下麵。」薑念希瞭然,「把你留在這裡,既是為了困住你,也是為了保護下麵的東西不被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