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幾滴。
他左右張望,壓低了聲音:「姑娘是外鄉人吧?聽老朽一句勸,莫要多問,喝完茶趕緊離開清河鎮。這地方……不乾淨。」
「怎麼個不乾淨法?」薑念希指尖輕撫碗沿,「我見鎮上人人心惶惶,官府封了繡坊,又抓了人,可事情似乎並未平息。」
老漢嘆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平息?怎麼平息……那是怨鬼索命,官府抓凡人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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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第七個了,死狀……唉。」他搖頭,「心口破洞,血流乾,臉上還帶著笑,你說嚇人不嚇人?」
「第七個?」薑念希捕捉到這個數字,「之前的死者,都是什麼人?」
「最開始是沈家的丫鬟,然後是對街布莊劉掌櫃的女兒,再是……唉。」老漢含糊其辭,顯然不願多說,「反正跟沈小姐有關的人都逃不掉……造孽啊。」
「沈小姐是誰?」
老漢臉色驟變,連連擺手:「莫提這個名字!莫提!姑娘,茶錢不要了,你快走吧!」
說著竟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攤位,彷彿多留一刻就會大禍臨頭。
薑念希不再追問,放下幾枚銅錢,起身離開。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巷口。
兩名衙役正從裡麵抬出一具蓋著白布的擔架,白佈下隱隱透出人形,一隻蒼白的手垂落在外,指尖染著暗紅。
周圍遠遠圍著幾個膽大的鎮民,指指點點,臉上都是恐懼與麻木交織的神情。
「心口破洞,血流乾……」薑念希低聲重複,血眸中若有所思。
這種死法,不像是尋常怨靈的手法。
若是厲鬼索命,多會以驚嚇、附身、製造意外等方式,直接掏心取血……
怨氣恐怕已經到了難以消解的地步。
「大人。」慧珍的聲音從身側陰影中傳來,她悄無聲息地出現,身上帶著淡淡的陰氣,顯然去了某些不尋常的地方探查。
「打聽到什麼?」薑念希走向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避開人群。
慧珍:「鎮上共發生七起命案,時間跨度三個月。」
「死狀一致,心口皆被銳物貫穿,失血而亡,屍體麵帶詭異微笑。」
「第一死者是沈家的婢女小翠,第二死者是曾與沈家有過婚約的布莊劉家女兒,第三死者是……」
她頓了頓,「是薑氏繡坊的繡娘,春桃。」
薑念希眸光微動:「繡坊被封,與此有關?」
「正是。」
慧珍繼續道:「春桃死後第三日,官府在繡坊後院井中打撈出一把沾血的剪刀,與死者傷口吻合。」
「坊主,也就是您這身份的父親薑老爺,被作為疑犯收押,繡坊查封。」
「沈小姐呢?」
慧珍的聲音低了幾分:「沈如蘭,原是本鎮鄉紳沈富貴的獨女,知書達理,擅長刺繡。」
「半年前與鎮東李秀才定親,婚期定在三月前。但在成婚前夜,沈小姐……失蹤了。」
「失蹤?」
「是。婚宴準備妥當,賓客盈門,新娘卻不見蹤影。」
「三日後,有人在鎮外亂葬崗發現一具女屍,雖麵容被毀,但衣著身形與沈小姐無異。」
「官府定案為流匪劫殺,但……」
慧珍抬頭:「鎮上開始流傳,說沈小姐並非死於流匪,而是被人所害,怨氣不散,化作厲鬼歸來索命。」
「第一個死的,是沈家的丫鬟小翠。」薑念希緩緩道,「她是沈小姐的貼身婢女?」
「是的。小翠在沈小姐失蹤後曾瘋瘋癲癲,整日唸叨小姐回來了,小姐要報仇。」
「她死在自己的房間裡,心口插著一根繡花針——那是沈小姐常用的針。」
「有意思。」薑念希指尖輕點下頜,「沈小姐擅長刺繡,死者心口有洞,凶器是繡花針或剪刀……這是某種象徵?」
黑貓忽然「喵」了一聲,從薑念希懷中跳下,朝著鎮東方向小跑幾步,又回頭看她,尾巴焦躁地甩動。
「它感應到怨氣最濃的地方。」慧珍說。
薑念希頷首:「先去沈家舊宅看看。」
直播間看到鬼新娘這麼用心的調查,心情有些複雜。
「大型沉浸式劇本殺?」
「那很好玩了。」
「隻有我注意到,這些門後的東西怎麼跟每個人都那麼適配呢?」
「當然是詭異遊戲的小巧思了,它現在一定得意壞了吧。」
「呃……」
隻有林野看的甚是欣慰,老婆果然聰慧!!!
……
沈家宅院位於鎮東,曾是清河鎮最氣派的院落之一。
但如今,朱漆大門緊閉,門環鏽蝕,門楣上的匾額歪斜,沈宅二字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院牆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牆角堆積著枯葉和雜物,一片蕭條。
然而,那股粘稠如血的怨氣,正是從這裡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薑念希站在街對麵,血眸靜靜凝視著這座死寂的宅院。
夕陽已經完全沉冇,天邊隻餘一抹暗紫。
街道上已無行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燭光從窗紙透出,也顯得微弱而膽怯。
「慧珍,你在外麵守著。」薑念希吩咐道。
「大人小心。」慧珍點頭,身影如墨溶於夜色,消失在牆角陰影中。
黑貓躍上牆頭,薑念希足尖輕點,如一片鵝黃落葉般飄入院內。
院中景象比外麵更加破敗。
石板縫裡雜草叢生,廊柱漆皮剝落,窗紙破碎,在夜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正堂大門虛掩,裡麵黑洞洞的,隱約可見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雜物。
但薑念希的目光,落在了西側一間廂房上。
那間房的門窗相對完好,門楣上還殘留著褪色的紅綢,那是新婚裝飾。
新孃的閨房。
怨氣如實質般從門縫中滲出,在空中凝成淡淡的肉眼難見的血色薄霧。
「竟有如此怨氣……」
薑念希走上前,伸手推門。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
房間內竟然保持著整潔,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
梳妝檯上銅鏡擦拭得明亮,胭脂水粉整齊擺放,床榻上鋪著大紅的鴛鴦錦被,隻是落滿了灰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牆角那架繡繃。
繃子上還繃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紅線金線交織,隱約能看出是鴛鴦戲水的圖案。隻是那鴛鴦的眼睛位置,空了兩個洞,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
薑念希走近繡繃,指尖輕觸繡麵。
陰冷的觸感傳來,同時湧入腦海的,是一閃而過的破碎畫麵——
一雙素手執著繡花針,針尖刺破錦緞,紅線如血蜿蜒……
鏡中倒映出一張溫婉帶笑的臉……鏡麵碎裂,一隻手扼住脖頸,呼吸斷絕……
血,好多血……
畫麵戛然而止。
薑念希收回手,血眸微凝。
「不是失蹤,是在這裡被殺。」她低聲自語,「凶手用剪刀刺穿了她的脖頸?但屍體發現時麵容被毀,頸部的傷口被掩蓋了。」
她環視房間,目光落在梳妝檯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有一小片暗褐色汙漬,深深浸入木質地板,即使擦拭過,仍留下了痕跡。
血跡。
而且不止一處。
地板上、牆角、甚至天花板上,都有噴濺狀的血跡殘影。
那是一場相當暴力的殺害。
「喵。」黑貓跳上梳妝檯,用爪子撥弄著一盒胭脂。
胭脂盒翻倒,滾出幾顆暗紅色的小丸。
薑念希拈起一顆,在鼻尖輕嗅。
除了胭脂香氣,還有特殊的甜腥味,與之前在巷口聞到的死氣中的味道相似。
她撚碎紅丸,裡麵露出一點點暗褐色的粉末。
「血痂混合硃砂和香料……」薑念希蹙眉,「沈小姐的屍身,被做過手腳。」
不是為了掩蓋死因,就是為了……利用她的死亡做些什麼。
門外忽然傳來極其輕微的「哢嚓」聲,像是枯枝被踩斷。
薑念希倏然轉身,血眸鎖定院中某處陰影。
一個黑影正躡手躡腳地朝著後院方向移動,身形佝僂,腳步虛浮,手中似乎抱著什麼東西。
薑念希無聲掠出房門,如鬼魅般跟上。
黑影是個老婦人,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衣裳,頭髮花白淩亂。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破舊的竹籃,籃口用黑布蓋著,隱約透出紙錢和香燭的氣味。
老婦人來到後院一口枯井邊,哆哆嗦嗦地點燃三炷香,插在井沿縫隙中,然後跪下,從籃子裡掏出紙錢,一張張點燃,丟進井裡。
「沈小姐……沈小姐饒命啊……老身當年也是冇辦法……求您放過我家孫女吧……她才十五歲……求您了……」
她一邊燒紙一邊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薑念希隱身在廊柱後,靜靜看著。
當最後一張紙錢化為灰燼,老婦人顫巍巍地站起來,正要離開。
忽然,井口傳來細微的「咯咯」聲,像是女人的輕笑。
老婦人渾身僵直,眼睛瞪大,死死盯著井口。
一隻蒼白的手,從井內緩緩伸了出來,扒住井沿。
手指纖細,指甲縫裡塞滿了暗紅色的汙垢。
接著,一張臉探出井口。
那是一張被水泡得腫脹發白的臉,五官模糊,但能看出生前是個年輕女子。
最駭人的是她的脖頸處,有一道巨大的裂口橫貫喉部,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頸椎,像是被利器反覆砍割過。
而她的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剪刀,剪刀尖端還滴著暗紅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