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區地下管網入口，半扇鏽爛的鐵柵門歪歪扭扭地掛著，像張咧開的嘴。門後是向下延伸的濕滑台階，深處是化不開的黑暗，空氣裏混著鐵鏽、淤泥和腐敗的腥氣，冷得人骨頭縫裏發寒。
這裏就是張建國和他工友們喪命的地方，也是林九今天的目的地。
剛到門口，「初級電磁感應」就傳來了清晰的針刺感，周圍的磁場亂得一塌糊塗，全是沉澱的恐懼、不甘和怨氣，跟蒙了塊濕冷的破布在臉上似的。
“這地方，陰氣重得能擰出水來，妥妥的養鬼地。”林九低聲吐槽，先圍著入口轉了一圈，從揹包裏掏出了之前拆的萬用表、磁針、銅絲、磁鐵這些東西。
沒幾分鍾，一個四不像的玩意兒就被他拚好了——用銅絲繞著磁針做了檢流線圈，懸在萬用表的塑料殼裏，兩端接了塊殘留電荷的電容，另一頭連了根銅線，能接在他手指上。殼內壁用金屬粉末混著硃砂，畫了幾個他自創的感應放大符號，頂部固定著小銅鏡，底部貼了磁鐵。
一個簡陋到極致的“風水磁場探測儀”誕生了。
原理很簡單，用他自身的生物電和雷電能力激發，靠磁針感應磁場變化，再配合他的「初級電磁感應」，把周圍混亂的能量場，變成看得見的磁針偏轉，比純靠感應靠譜多了。
科學嗎？半科學半玄學。但管用。
林九把指尖按在銅線上，注入一絲微弱的電勁兒。
嗡——
懸空的磁針瞬間顫了顫，他的感應能力像是被放大了一樣，周圍的能量場瞬間有了方向和強弱。磁針死死指向入口左下方，顫動得格外厲害，那個方向的能量場又密又冷，還帶著點活物的躁動，跟之前副本裏那些死氣沉沉的遊魂完全不一樣。
“有東西，還不止一個。”林九眼睛一亮，把探測儀收起來，又拿出個用廢棄鐵鍋改的簡易手爐，裏麵鋪了層導能金屬粉末，放了截動物油脂蠟燭。
這不是取暖的，是試探黑暗裏的東西對光和熱的反應，必要時還能當燃燒彈扔出去。
點燃蠟燭，昏黃的燭火勉強照亮了身前幾步路，林九握緊後腰的甩棍，邁步走進了鐵柵門。
陰冷瞬間裹了上來，台階濕滑得很，必須走得小心翼翼。燭火隻能照亮腳下，更深處的黑暗像是活的一樣，耳邊全是水滴聲、管道收縮的嘎吱聲，還有一種極低的嗡鳴，像是這地下管網自己在呻吟。
探測儀的磁針一直指向左下方，林九順著狹窄的維護通道往裏走，兩側全是鏽跡斑斑的粗大管道，有些還在滲著黑乎乎的液體。
走了五六十米，通道出現了岔路。一條往下通往泵房，就是之前副本的大致位置，另一條往左，更窄更矮，通往老舊的濾水裝置區。
磁針，死死指向了左邊那條路。
林九沒猶豫，側身鑽進了左邊的岔路。這條路得低著頭走，管道密得跟樹林似的，空氣幾乎不流通，那股腥臭味更重了。
又走了二三十米，前方出現了個十來平的圓形裝置間，裏麵堆滿了報廢的濾芯、鏽閥門，還有一灘積了不知道多久的汙水，牆上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
剛到門口，探測儀的磁針就瘋了似的抖起來，正對著房間角落那堆黑乎乎的濾芯廢棄物！
同時，他清晰地聽見，那堆廢棄物後麵，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無數小東西在爬，還有幾十對暗紅色的光點，在孔洞裏一閃一閃的，正死死盯著他手裏的燭火。
不是遊魂，是半實體的小型詭異！
林九瞬間繃緊了神經，卻沒急著動手，也沒後退。他慢慢蹲下身，把手爐輕輕放在地上，從揹包裏拿出幾粒餅幹碎屑，混了一小撮詭異塵埃，放在了燭火能照亮的邊緣。
然後他緩緩後退兩步，退到了通道的陰影裏，屏住呼吸靜靜等著。
投石問路。用帶能量的塵埃，試探這些小東西的反應。
寂靜了幾秒，那堆廢棄物後麵的悉索聲變大了。暗紅色的光點晃了晃，一個拳頭大小、黑乎乎的、跟團爛泥似的東西，從孔洞裏流了出來。
這玩意兒沒有固定形狀，像個黑色史萊姆，表麵全是細小的暗紅色光點，伸出幾條細弱的觸須，碰了碰地上的混合物。
嗤——
那撮詭異塵埃瞬間被它吸收得幹幹淨淨，餅幹屑卻被它嫌棄地扒拉到了一邊。隨後，它抬起“頭”，所有的光點都對準了林九，還有他身後的揹包。
“以陰效能量為食，對普通食物沒興趣。”林九心裏有了數。這玩意兒叫汙穢泥怪，圖鑒裏提過，F級都勉強的底層詭異，沒什麽攻擊性，靠吃陰效能量殘渣活著，相當於地下管道的清道夫。
就在這時，更多的泥怪從廢棄物裏湧了出來，大大小小二三十個，圍著那片空地打轉，所有的暗紅色光點都盯著林九，滿是饑餓和好奇，還有一絲對燭火的畏懼。
林九眼睛亮了。單個的泥怪屁用沒有，可這麽一群，能探路、能鑽縫隙、還能搞點小動作，簡直是天生的偵察兵！
他從懷裏掏出了那根淨化過的染怨布繩。布繩一拿出來，那些泥怪瞬間躁動起來，不是敵意，是渴望！它們對布繩上那股精純的安寧能量，反應格外強烈，試探著往前蠕動了幾厘米。
“有戲！”林九心裏一喜，把布繩的一端搭在左手手腕上，緩緩注入一絲不帶攻擊性的、平和的電勁兒。
布繩瞬間亮起了微弱的溫潤白光，安寧的氣息擴散開來。
領頭的那隻最大的泥怪，猶豫了幾秒，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觸須，碰了碰布繩的光暈。
瞬間，一股冰涼的、帶著混沌好奇的意識流，順著布繩傳到了林九的精神裏！
那泥怪渾身一顫，暗紅色的光點瘋狂閃爍，傳遞來“舒服”、“想要”的情緒，不僅沒縮回觸須，反而更往前湊了湊，開始貪婪地吸收光暈裏的能量。
其他的泥怪也想上來，卻被領頭的那隻攔住了，不敢亂動。
成了！
雖然不是正式契約，但這種基於能量投喂的簡單聯係，已經建立起來了！這些小東西，認他這個“供能者”了！
林九慢慢停下能量輸出，對著領頭的泥怪，用意念傳遞著簡單的資訊：跟我走，有穩定的“吃的”。
領頭的泥怪晃了晃，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族群，又看了看林九手裏的布繩，最終發出一聲細微的“噗嘰”聲。
下一秒，二三十隻泥怪齊刷刷地從廢棄物裏鑽了出來，蠕動到林九腳邊，仰著“頭”，用密密麻麻的光點看著他，跟一群等著投喂的小弟似的。
“行，以後你們就跟我混了。”林九笑了，這波血賺，沒花一分錢，收了一群管道偵察兵。
就在他打算帶著這群小弟，往更深處探探的時候，「初級電磁感應」和探測儀的磁針，突然瘋狂抖動起來！
一股比泥怪強得多、帶著強烈攻擊性的陰冷能量，正順著通道快速靠近！不止一個！
“有人來了！”
林九心頭一凜，瞬間吹滅蠟燭，把布繩和探測儀塞回揹包，整個人悄無聲息地縮排了裝置間的陰影夾角裏，屏住了呼吸。同時給腳邊的泥怪傳遞了“躲起來，別出聲”的意念。
泥怪們瞬間散開，順著牆角和管道縫隙鑽了進去，跟黑暗融為了一體，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幾乎是同時，兩道明亮的光束從通道口射了進來，三個身影走進了裝置間。
兩男一女，都穿著精良的防護服，身上帶著明顯的能量波動，全是契約者！
領頭的高瘦男人腰間佩著一把帶寒氣的長劍，身邊跟著一團扭曲的灰色霧影，是E級詭異。旁邊的矮壯男人拎著一麵鱗片盾牌，散發著土黃色的微光。唯一的女人拿著一根嵌著暗紅晶體的短杖，神情倨傲，精神力波動最強，是個法係契約者。
他們的照明燈掃過房間，自然也看見了幾隻沒藏好的泥怪。
“嘖，一堆汙穢泥怪，F級都勉強的垃圾。”高瘦男人瞥了一眼，滿臉不屑，身邊的灰霧詭異蠢蠢欲動，被他喝止了。
“別節外生枝。”拿短杖的女人冷冷開口，短杖頂端的晶體微微發光，“雇主給的訊息，那東西就在這片區域深處。能量反應很弱，不在這，繼續往下走。”
矮壯男人皺眉：“王哥，訊息靠譜嗎？陰靈童那玩意兒，不是隻有亂葬崗和百年凶宅才會出嗎？這破管道裏能有？”
“雇主給的資料錯不了。”高瘦男人沉聲道，“三個月前這裏死了十幾號工人，怨氣集中，加上地下有特殊地脈，催生出陰靈童很正常。這玩意兒靈智高，反噬小，成長性強，抓到了賣給那些大家族子弟，報酬夠我們瀟灑半年！”
陰靈童？
林九在陰影裏聽得眼睛一亮。圖鑒裏提過，這玩意兒是精純陰氣和孩童執念孕育出來的詭異，初生時隻有E級巔峰，可靈智高，可塑性極強，是無數人搶破頭的契約目標！
沒想到這破管道裏，居然藏著這種好東西！
“那還等什麽？快找！別被人截胡了！”女人立刻催促道。
三人沒再多待，照明燈轉向通往更深處的通道，快步走了。
等他們的腳步聲和燈光徹底消失，林九才從陰影裏走出來，重新點燃了蠟燭。
泥怪們又齊刷刷地圍了過來，傳遞來“害怕”、“那些人壞”的情緒。
“想不想吃頓好的？”林九咧嘴一笑，對著領頭的泥怪，傳遞了一個意念——跟著剛才那三個人，悄悄跟上去，搞點小動靜，別被發現。
領頭的泥怪“噗嘰”一聲，立刻分出幾隻最靈活的小泥怪，順著管道陰影，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它們的顏色跟汙垢一模一樣，移動起來連半點聲音都沒有，天生的潛行大師。
“想搶陰靈童？”林九掂了掂手裏的甩棍，眼裏閃著光，“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別人契約詭異要花幾百上千積分，他直接來管道裏撿現成的小弟，現在還有個頂級契約目標送上門來。
他帶著剩下的泥怪大部隊，保持著安全距離，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初級電磁感應」牢牢鎖定著前麵三個人的能量波動，還有他派出去的“偵察兵”的位置。
管道深處的黑暗裏，那三個一心尋寶的契約者根本不知道，他們眼裏不值一提的垃圾泥怪，和一個躲在陰影裏的電工風水師，已經給他們準備了一份粘糊糊的“驚喜”。
而這場陰靈童的爭奪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