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處的黑暗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黑蝮小隊三人的符文燈光在前方晃悠,像三盞隨時會滅的破燈籠。
林九帶著他的泥怪小隊,悄無聲息地吊在後麵,距離卡得剛剛好——既能靠「初級電磁感應」鎖定他們的位置,又絕不會被發現。
“噗嘰、噗嘰……”
細微的氣泡破裂聲,在他的精神連結裏響了起來。是派出去的偵察兵小泥怪,正斷斷續續地傳回來畫麵和情緒:
【大塊頭踩水坑滑了!女人罵街了!發光的石頭在下麵!有小孩哭!】
林九瞬間懂了。
合著他的泥巴小弟不僅搞了點濕滑陷阱,還精準定位到了陰靈童的位置。
“繼續盯著,別靠太近,有危險就撤。”林九給小泥怪傳了個指令,對方立刻回了個響亮的“噗嘰”,連結就沉寂了下去。
他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管壁上,摸出兜裏的水和餅幹啃了起來,一邊恢複體力,一邊在腦子裏盤算計策。
陰靈童是好東西,可黑蝮小隊三個全是E級契約者,硬搶就是找死。但就這麽看著他們把寶貝拿走,他又實在不甘心。
林九的目光掃過腳邊安安靜靜蹲著的二三十隻泥怪,眼睛亮了。
這些小東西雖然弱,可潛行、擬態、搞小動作是一把好手,隻要用得好,絕對能把水攪渾,他正好渾水摸魚。
他衝領頭的那隻最大的泥怪招了招手——這幾天他私下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大黑。
大黑立刻蠕動著湊過來,頭頂密密麻麻的暗紅色光點,仰著“腦袋”瞅著他,跟等著發號施令的小弟似的。
“大黑,讓你的人,把前麵的路,全給我弄成又濕又滑的爛泥坑,尤其是拐角、低窪的地方,踩進去就拔不出來的那種。”林九一邊用甩棍在地上畫示意圖,一邊用意念傳遞“泥濘”、“困住”、“搞亂”的意思。
大黑歪了歪“身子”,愣了幾秒就懂了,立刻發出幾聲短促的“噗嘰”。
十幾隻小泥怪瞬間動了起來,它們蠕動著身體,分泌出粘稠滑膩的黑色粘液,抹在前方的地麵、轉角,甚至管道的扶手上。這群小東西天生就擅長幹這個,動作又快又隱蔽,沒幾分鍾,一片看著平平無奇,實則踩上去就摔個狗吃屎的死亡濕滑區,就成型了。
“幹得漂亮。”林九滿意地點點頭,又掏出了那塊地脈石。
他試著把一絲精神力混著微弱的電勁兒注入石頭,引導著裏麵厚重的土屬效能量,滲進腳下被泥怪處理過的濕滑區。
地脈石的能量引導起來很慢,像推石頭似的,但效果立竿見影——那片區域的地麵瞬間變得更鬆軟、更吸陷,踩進去絕對別想輕易拔出來。
就在這時,前方蓄水池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孩童的啼哭!
那哭聲直接鑽到腦子裏,帶著穿透性的精神波動,聽得人心裏直發酸,後背卻冒寒氣。
緊接著就是黑蝮小隊的怒喝和能量爆發的巨響!
“找到了!在池子裏!”
“小心!它速度太快了!”
“困靈符準備好!別讓它跑了!”
打起來了!
林九瞬間精神一振,把「初級電磁感應」開到最大,貓著腰,借著管道陰影的掩護,跟狸貓似的往前摸了過去。
轉過一個彎,前方的景象盡收眼底。
那是個廢棄的地下蓄水池,中央的水泥池子早就幹了,裂得到處是縫。池子中央,懸浮著一個三四歲孩童大小的灰白光團,光團裏蜷縮著一個小孩的虛影,正是那哭聲的來源——陰靈童!
它周身縈繞著精純的陰氣,卻半點不暴戾,反而透著一股清澈的悲傷。
黑蝮小隊呈三角陣型把池子圍得死死的。
領頭的王厲手持寒氣長劍,劍光如霜,一刀刀劈向試圖突圍的陰靈童,他身邊的灰霧詭異不停擴散,想從側麵纏住陰靈童。
矮壯的石墩舉著鱗片盾牌,死死擋在拿短杖的女人身前,盾牌泛著土黃色的光,硬抗著陰靈童哭聲裏的精神衝擊。
那女人叫紅蠍,是個咒法師,此刻正全神貫注地舉著短杖,杖頂的暗紅晶體光芒大盛,一張布滿符文的暗紅色大網,正在她頭頂緩緩成型,正是能困住陰靈童的困靈符!
陰靈童左衝右突,速度快得像道鬼影,可每次都被劍光和灰霧攔回來。它明顯怕極了那張正在成型的大網,哭聲裏全是焦急和絕望。
“快了!陣法馬上成了!給我頂住!”紅蠍額頭見汗,厲聲喝道。
王厲的劍揮得更急,石墩卻悶哼一聲,盾牌上的黃光晃了晃,顯然硬抗精神衝擊快頂不住了。
就在那張暗紅色大網即將徹底罩下去的瞬間!
“噗嘰——!”
“臥槽!腳下滑!”
“什麽鬼東西?!”
幾聲驚呼同時炸響!
三人腳下的地麵,不知何時變得跟抹了油似的滑膩!石墩為了穩下盤,雙腳用力踩地,結果一腳直接陷進了被地脈石能量軟化過的爛泥裏,半截腿都埋進去了,身體瞬間失衡,盾牌的黃光直接滅了!
王厲也在發力劈斬的瞬間腳下一滑,劍勢直接歪了半分。紅蠍雖然沒動,可心神被這變故一幹擾,頭頂的困靈符瞬間波動起來,差點直接散了!
就這零點幾秒的混亂!
陰靈童瞬間抓住了機會!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啼哭,全身灰白光芒猛地炸開,一股比之前強了數倍的精神衝擊,環形擴散開來!
“不好!”王厲和紅蠍臉色大變,慌忙收手防禦。
石墩本就腳下不穩,被這波精神衝擊正麵轟中,悶哼一聲直接眼前發黑,一屁股摔進了更深的爛泥裏,渾身糊滿了黑泥,狼狽得跟個泥猴似的。
陰靈童抓住這個缺口,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就要衝出去!
“攔住它!”王厲目眥欲裂,顧不得腳下打滑,強行扭身把長劍擲了出去!寒光一閃,直刺陰靈童後心!
這一劍要是中了,陰靈童就算不消散,也得半殘!
可就在長劍即將刺中的刹那!
旁邊的通風管道後麵,突然飛出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是林九派出去的偵察兵小泥怪!
林九用一絲電勁兒裹著它,跟炮彈似的精準砸在了劍身上!
“啪嘰!”
小泥怪被長劍的寒氣凍得瞬間僵硬,可這一撞,也讓長劍的軌跡偏了那麽一絲絲!
“叮!”
長劍擦著陰靈童的光尾,釘進了水泥牆裏,劍身兀自震顫,寒氣四溢。
陰靈童被劍氣餘波掃到,光團一陣明滅,發出一聲痛呼,可終究是衝出了包圍圈,毫不猶豫地鑽進了旁邊一條狹窄的管道裂縫裏,瞬間沒影了。
“誰?!給老子滾出來!”
王厲又驚又怒,他看得清清楚楚,是有人用一團惡心的泥怪幹擾了他的劍!他反手召回長劍,劍氣森然地指向泥怪飛出來的方向,眼睛都紅了。
石墩掙紮著從泥裏爬起來,氣得臉都青了。紅蠍的困靈符因為目標消失,直接散了,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短杖死死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而此時的林九,早就縮回了管道陰影裏,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大概位置,但對方絕對找不到他具體在哪。他立刻給所有泥怪下了指令:“散開躲好,到處搞動靜,然後回老地方集合!”
指令一下,整個蓄水池瞬間熱鬧起來。
石墩剛邁一步,又踩進一灘新的爛泥裏。
頭頂的管道縫隙,不停往下掉黑乎乎的泥點,全砸在三人身上。
東邊傳來點動靜,紅蠍一道法術轟過去,隻炸了個空。
西邊又有模仿陰靈童的哭聲,王厲一劍劈過去,隻劈開了個爛木箱。
整個空間跟活了似的,到處都是蠕動聲、落泥聲,數不清的黑影在四麵八方窺視著他們。
“是那些汙穢泥怪!有人在操控它們!”紅蠍又驚又怒,她精神力最強,能清晰感覺到這些最低階的詭異,正在被人有意引導著製造混亂。
“哪個藏頭露尾的鼠輩!敢壞我們黑蝮小隊的好事!”王厲氣得厲聲咆哮,“滾出來!不然老子抓到你,定要你生不如死!”
回應他的,隻有更多的泥點砸在他臉上,還有遠處管道裏,幾聲滑稽的“嗚嗚”哭聲。
“王哥,陰靈童跑了!追不追?”石墩抹了把臉上的泥,急得嗓子都啞了。
“追!”王厲咬牙切齒,“分開找!這鬼地方的泥怪成精了,肯定和那搗亂的家夥有關!留意所有可疑的精神波動!”
三人商議好,王厲和石墩朝著陰靈童逃跑的方向追去,紅蠍則留在原地,用精神力掃描整個區域,非要找出那個藏在暗處的操控者。
林九在陰影裏一動不動,把自己的精神波動壓到了最低。他知道這個咒法師最難纏,借著泥怪們留下的混亂能量掩護,貓著腰順著原路,悄無聲息地退回了之前的圓形裝置間。
沒幾分鍾,一隻隻泥怪就從各個角落鑽了回來,聚集在他腳邊。那隻偵察兵小泥怪也回來了,身上還帶著冰碴子,卻依舊歡快地蹭著他的褲腿,傳遞著“任務完成”的意念。
“幹得漂亮!”林九毫不吝嗇誇獎,拿出淨化布繩,給每隻參與行動的泥怪都餵了一絲安寧能量,尤其是偵察兵和大黑,直接給了雙份。
泥怪們吸收著能量,暗紅色的光點歡快地閃著,跟他更親近了。
“此地不宜久留,那三個家夥找不到陰靈童,肯定會回頭搜這裏。”林九收起布繩,看著這群黑乎乎的小家夥,“你們願不願意跟我走?我那雖然不大,但比這又冷又濕的地方強,還管飽。”
他一邊說,一邊傳遞著“搬家”、“穩定食物”、“安全”的意念。
大黑這次半點沒猶豫,跟周圍的同伴“交流”了幾秒,就對著林九點了點“頭”,發出一連串同意的“噗嘰”聲。
林九笑了,帶著這群泥怪小弟,順著原路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地下管網。
回到地麵,他先把泥怪們安置在了筒子樓後麵廢棄窩棚裏,給它們劃了地盤,叮囑它們別亂跑、別嚇人,晚上再來給它們發“工資”,這纔回了自己的小破屋。
關上門的瞬間,林九才徹底鬆了口氣,感覺比下一趟副本還累。
這一趟,雖然沒抓到陰靈童,但收了一群靠譜的泥巴小弟,攪黃了黑蝮小隊的好事,還驗證了自己的路子是對的,血賺不虧。
他拿出蘇晚晴送的《基礎精神力鍛煉法》,配合地脈石和自己的電路觀想法開始修煉。這法子比地攤貨強太多,加上地脈石的輔助,他體內的電勁兒肉眼可見地壯大,對電磁感應的控製也越來越熟練。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把他從修煉中驚醒。
“林九!林九你在不在?快開門!”
是蘇晚晴的聲音,聽著又急又慌。
林九一愣,起身走到門後,沒立刻開門:“誰?”
“是我!蘇晚晴!快開門!有急事!”
林九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
門外的蘇晚晴穿著戍衛隊的便服,臉色蒼白,呼吸急促,眼裏全是焦灼,手裏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她一進門就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胸口不停起伏。
“你今天是不是去B區地下管網了?”蘇晚晴盯著他,開門見山。
林九心裏一沉,臉上卻不動聲色:“去轉了轉,怎麽了?”
“你還跟我裝!”蘇晚晴壓低聲音,又急又氣,“黑蝮小隊的王厲,今天在戍衛隊掛了號,說在管網被人陰了,丟了快到手的陰靈童!他們正在到處找一個擅長操控低等詭異的新人!是不是你幹的?”
林九摸了摸鼻子:“他們丟東西,關我什麽事?我又不是契約者。”
“林九!”蘇晚晴上前一步,幾乎湊到他麵前,清澈的眼睛直直盯著他,“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覺醒了跟電有關的能力?還是能操控那些髒東西?”
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一絲汗味,林九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還有她眼裏藏不住的擔憂。
“你這麽關心我?”林九忽然笑了,“不是跟我分手了嗎?”
蘇晚晴臉一紅,瞬間板起臉:“少自作多情!我是不想有人死在巢穴,給戍衛隊添麻煩!”
可她眼神躲閃的樣子,早就出賣了她。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裏的帆布包塞進林九懷裏,語速飛快:“這裏麵是軍用傷藥、兩份濃縮營養劑,還有我抄的《基礎精神力鍛煉法》,比市麵上的強多了。你最近別出門,低調點!王厲那個人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背後還有內城的家族撐腰,你惹不起的!”
她說完,深深看了林九一眼,那眼神裏有擔憂,有無奈,還有些林九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轉身拉開門就快步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間。
林九抱著還帶著餘溫的帆布包,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開啟包,裏麵的東西不多,卻樣樣實用。軍用傷藥比民用的好十倍,濃縮營養劑能快速補體力,那本手抄的鍛煉法,娟秀的字跡上,全是蘇晚晴細心寫的注釋。
“這傻姑娘……”林九心裏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麵昏暗的巢穴,還有遠處高牆環繞的內城。
黑蝮小隊的仇已經結下了,蘇晚晴那邊似乎也有麻煩,內城的家族、詭劍宗,一個個全是雷。
“躲是躲不掉的。”林九低聲自語,指尖閃過一絲微弱的藍白色電芒,“得快點變強,強到沒人敢惹我為止。”
他看向窩棚的方向,想起了那群泥巴小弟,還有管道深處那隻受驚的陰靈童。
明天,就去聽雨軒,探探周文清的底。
說不定,他的科學風水事務所,能接到第一單正式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