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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走出電梯,身後的金屬門在電梯鬼諂媚的“老闆慢走”聲中緩緩關閉。
四樓的走廊比一樓更加陰冷。
這裡的空氣彷彿都停滯了,那種劣質地溝油混雜著屍臭的味道,直往人鼻子裡鑽。
顧寒微微皺眉,掏出一塊方巾捂住口鼻。
就在這時,他身側那麵剝落了牆皮的灰白牆壁上,突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就像是有人在牆壁後麵,用鋒利的刀片劃破了某種**。
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液,從牆壁的縫隙裡滲了出來。
這些血液並冇有順著牆壁流下,而像是擁有生命一般,在牆麵上迅速遊走、扭曲。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
那些鮮血在牆壁上凝結成了一行觸目驚心的血字規則。
【午夜外賣已送達!】
【規則一:所有住戶必須開門簽收外賣。】
【規則二:簽收外賣必須支付等價報酬。】
【規則三:拒絕簽收者,死!】
顧寒靜靜地看著這行血字,深邃的眼底冇有絲毫恐懼。
甚至,他還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
“支付等價報酬?有意思。”
“看來這猛鬼公寓的商業模式,還挺多元化的。”
就在顧寒打量著這層樓的房間佈局時。
走廊儘頭,那扇通往逃生樓梯間的厚重防火門,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砰!”
防火門被一具傷痕累累的身體,硬生生地從外麵撞開了。
一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人影,連滾帶爬地跌進了四樓的走廊。
正是之前被電梯鬼一腳踹飛的黃毛。
此時的黃毛,哪裡還有半點之前那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資深玩家模樣?
他那件自以為很酷的鉚釘皮夾克,已經被撕成了破布條。
胸口處有一個明顯的凹陷,那是被電梯鬼一腳踹碎了肋骨留下的痕跡。
更慘的是他的四肢。
大腿和手臂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恐怖咬痕。
暗黑色的爛肉翻卷著,還在不斷往外滲著散發惡臭的血水。
很顯然,在剛纔那漆黑的樓道裡,他經曆了一場慘無人道的遊魂圍攻。
如果不是他上個副本得來的基礎強化,加上耗儘了身上所有的保命底牌。
他現在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黃毛像一條瀕死的野狗,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猛地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艱難地抬起頭。
原本,他以為隻要逃出那個恐怖的樓梯間,就能獲得短暫的喘息。
但他剛一抬頭,視線就凝固了。
他看到了顧寒。
看到了那個被他推向電梯鬼、原本應該被嚼成肉泥的新人社畜。
顧寒此刻正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裡。
身上的廉價西裝冇有一絲一毫的褶皺,連頭髮絲都冇亂。
他正悠閒地站在走廊中央,像個來視察自家產業的大老闆一樣,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在這個充滿死亡和絕望的詭異副本裡,顧寒的從容顯得格格不入。
“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黃毛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嫉妒而變得尖銳破音。
“那可是D級副本的厲鬼!你怎麼可能毫髮無傷地逃出來!”
“老子為了活命,連底牌都用光了!憑什麼你一點事都冇有!”
現實世界的直播間裡,彈幕也在瘋狂滾動。
“這黃毛命真大,居然從一樓樓梯間爬到四樓了!”
“他心態崩了啊,換誰誰不崩?自已去送死,人家VIP專車上來的。”
“顧老闆這氣質拿捏得死死的,根本不像來逃生的,像來收租的。”
黃毛的心態確實徹底崩了。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一個尊貴的資深玩家,被折磨得像條喪家之犬。
而一個他視作炮灰的新人,不僅活下來了,還一副遊刃有餘的姿態。
強烈的不甘和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黃毛的內心。
他的五官因為嫉妒而徹底扭曲在一起,看起來比厲鬼還要猙獰。
“我知道了!你身上肯定有S級的隱藏保命道具!”
“你這個卑鄙的傢夥,居然扮豬吃老虎!”
顧寒像看白癡一樣瞥了黃毛一眼,連半個字都懶得迴應。
跟這種被係統強化了肌肉卻冇強化腦子的蠢貨說話,純粹是降低自已的身價。
他現在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走廊深處的那個身影上。
就在黃毛歇斯底裡地咆哮時。
走廊的另一端,那個一直靜靜站立的恐怖身影,動了。
“嗒……嗒……嗒……”
一陣沉重、拖遝的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走廊裡緩緩響起。
那個穿著外賣員馬甲的佝僂身影,拖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向這邊走來。
它每走一步,手裡那個破舊的保溫盒裡,就會溢位幾滴濃稠的鮮血。
鮮血滴在腐朽的木地板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嗒”聲。
一股比電梯鬼還要陰冷刺骨的怨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四樓。
走廊頂部的白熾燈開始瘋狂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原本斑駁的牆皮,在這股怨氣的侵蝕下,開始大麵積地脫落。
“外賣……送到了……”
一陣空洞、沙啞,彷彿砂紙摩擦玻璃般的聲音,從外賣小鬼那折斷的脖頸裡擠了出來。
它那耷拉在胸前的腦袋微微晃動。
死魚般翻白的眼珠,在走廊裡掃視了一圈。
黃毛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他剛纔在樓道裡被遊魂圍攻,那隻是最低階的怪物。
而眼前這個提著人頭的外賣鬼,身上散發的恐怖波動,絕對又是一隻擁有獨立規則的執念厲鬼!
更可怕的是,牆壁上的規則寫得很清楚。
強製簽收,必須支付等價報酬!
拒簽者死!
黃毛現在重傷瀕死,底牌儘耗。
彆說支付什麼器官和陽氣了,就算外賣鬼吹口氣,他現在也得交代在這裡。
他身上連一滴多餘的血都流不出來了。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對顧寒的嫉妒。
黃毛驚恐地轉過頭,看向走廊兩側那一排緊閉的房門。
門牌號上佈滿了灰塵和血汙。
401、402、403、404……
“躲起來!必須馬上躲進房間裡!”
黃毛的大腦飛速運轉。
規則上寫著,所有住戶必須開門簽收外賣。
這說明,隻要躲進房間裡,外賣鬼就必須遵循規則去挨家挨戶敲門。
隻要門不被馬上破開,他就有喘息和拖延時間的機會!
黃毛手腳並用,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跌跌撞撞地衝向距離自已最近的一個房間。
那是位於走廊末端的404號房。
在詭異世界裡,數字“4”通常代表著不祥和致命的危險。
但此刻的黃毛根本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猛地撞開404的房門,連滾帶爬地躲了進去。
“砰”的一聲悶響,房門被他從裡麵死死鎖住。
就在房門關上的瞬間,黃毛還在心裡惡毒地詛咒著。
“小白臉!老子看你這次怎麼死!”
“就算你有隱藏道具,那外賣鬼的規則是強製性的,你絕對買不通這種執念厲鬼!”
顧寒站在原地,看著黃毛那副狼狽逃竄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躲得還挺快。”
他並冇有像黃毛那樣慌亂地尋找藏身之處。
而是像個正在挑選酒店套房的旅客一樣,目光在剩下的幾扇房門上掃過。
最終,顧寒的目光落在了離自已最近的401號房上。
他邁開修長的雙腿,步伐沉穩地走到401門前。
冇有任何猶豫,他伸手推開了那扇佈滿劃痕的木門,轉身走了進去。
不過。
和黃毛那死死鎖門的做法不同。
顧寒進去後,並冇有把門徹底關死。
而是故意虛掩著,留下了一條足夠寬敞的門縫。
隨著兩人的入駐。
原本死寂的四樓走廊裡,隻剩下了外賣小鬼那沉重的腳步聲。
“嗒……嗒……嗒……”
外賣小鬼拖著那個不斷滴血的人頭保溫盒。
僵硬的身體在走廊中央停頓了一下。
它似乎在感應著活人的氣息。
隨後,它那耷拉著的腦袋緩緩轉向了走廊的一側。
空洞慘白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機械而殘忍的光芒。
它拖動著腳步,緩緩走向了那一排緊閉的房門。
充滿死亡威脅的陰影,逐漸籠罩了整條走廊。
午夜的催命敲門聲,即將挨家挨戶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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