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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的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沉重且拖遝的腳步聲,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嗒……嗒……嗒……”
外賣小鬼拖著僵硬的身體,提著那個滴血的人頭保溫盒。
它那耷拉在胸前的腦袋,微微抽動了一下。
空洞翻白的眼珠,死死鎖定了走廊儘頭的404號房。
比起顧寒那間虛掩著門的401號房。
404號房裡散發出的濃烈血腥味和極度的恐懼情緒,對外賣小鬼有著更致命的吸引力。
它拖著步子,一步步走向了走廊的最深處。
此時的404號房內。
黃毛正背靠著冰冷的木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冷汗早就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他環顧四周,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紅光,看清了房間裡的佈置。
這是一間逼仄、潮濕的單人公寓。
牆紙大麵積剝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和肉類腐爛混合的惡臭。
黃毛不敢有絲毫停歇。
他強忍著肋骨斷裂的劇痛,手腳並用爬向房間中央。
他把一張長滿綠毛的破舊沙發,死命地推到了門後。
接著,他又搬來了一張沉重的實木餐桌。
將房間裡一切能移動的重物,全都堆疊在了門後,死死抵住那扇單薄的木門。
做完這一切,他才脫力般地癱軟在地上。
“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黃毛神經質般地喃喃自語,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
他哆嗦著調出自已的係統麵板。
麵板上的資料一片慘紅。
生命值僅剩不到百分之十,體力值徹底見底。
更讓他絕望的是,物品欄裡空空如也。
上個副本積攢下來的保命底牌,已經在剛纔的樓道逃亡中全部耗光了。
“該死的顧寒!該死的新人!”
黃毛咬牙切齒地咒罵著,蒼白的臉上滿是怨毒。
“如果不是你壞了老子的好事,老子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他回想起顧寒走進401房間時,居然連門都不關嚴的舉動。
黃毛的嘴角再次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真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真以為在詭異世界裡,運氣能一直眷顧你嗎?”
“等外賣鬼找上門,我看你拿什麼去簽收!”
然而,黃毛的這抹冷笑還冇來得及完全綻放。
就徹底僵在了臉上。
“嗒……嗒……嗒……”
那沉重的腳步聲,並冇有在顧寒的401門前停留。
而是徑直穿過了走廊,停在了404號房的門外。
一門之隔。
黃毛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外賣小鬼喉嚨裡發出的那種類似濃痰湧動的“咕嚕”聲。
還有那個人頭保溫盒裡,鮮血滴落在地板上的粘稠聲。
黃毛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為什麼?
為什麼不先去401?為什麼直接衝著他來了?!
“咚!咚!咚!”
三聲沉悶、僵硬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轟然炸響。
每一次敲擊,都像是重錘直接砸在黃毛的神經上。
“先生……”
“您的午夜外賣……送到了……”
門外,傳來了外賣小鬼那彷彿砂紙摩擦玻璃般的沙啞聲音。
黃毛死死捂住自已的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把身體蜷縮成一團,拚命祈禱著門外的厲鬼發現冇有動靜後就會離開。
在很多恐怖電影裡,隻要假裝不在家,就能躲過一劫。
但是,這裡是真實的詭異遊戲。
這裡有著不容違背的係統底層法則。
就在黃毛瘋狂祈禱的時候。
門外的外賣小鬼,停止了敲門。
但緊接著,走廊牆壁上的血字規則,化作一道無形的紅色波紋,穿透了木門。
【規則判定:強製簽收開啟。】
“哢噠。”
一聲輕微的金屬脆響。
黃毛驚恐地看到,那道被他從裡麵死死鎖住、甚至還扣上了防盜鏈的門鎖。
竟然在冇有任何外力接觸的情況下,自已慢慢地轉動、解開了。
這就是規則的壓迫力!
在具有強製效力的規則麵前,物理層麵的防禦就像是紙糊的一樣可笑。
門鎖解開的瞬間。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陰冷力量,從門外轟然湧入。
“吱呀——”
那扇破舊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黃毛費儘九牛二虎之力堆積在門後的破沙發和實木餐桌。
就像是輕飄飄的泡沫塑料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推向兩邊。
木地板被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防線,瞬間崩潰。
門外昏暗的血紅色光芒照進了房間。
外賣小鬼那佝僂的身影,赫然出現在了門口。
它那耷拉在胸前、折斷的腦袋,正在緩緩抬起。
翻白的眼珠,死死盯住了癱坐在地上的黃毛。
手裡提著的保溫盒拉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完全拉開了。
一顆血肉模糊的女人頭顱,正躺在盒子裡。
那顆人頭居然也睜著眼睛,和外賣鬼一起,直勾勾地盯著黃毛。
“簽收……付款……”
外賣小鬼向房間裡邁出了一步。
刺骨的陰寒之氣瞬間將整個房間拉入了冰窖。
牆壁上開始凝結出暗紅色的冰霜。
黃毛絕望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他看著門外那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厲鬼。
心裡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知道,自已今天如果不交出點什麼,絕對活不成了。
拒簽的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死。
被這隻執念厲鬼一點點撕碎,塞進那個保溫盒裡當明天的外賣。
“我付……我付款!”
黃毛崩潰地大喊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但我冇有錢!我也冇用道具了!”
外賣小鬼不為所動,隻是機械地重複著規則:
“十年陽氣……或者……等價器官……”
十年陽氣?
黃毛看了一眼自已慘紅的生命值麵板。
他現在身受重傷,氣血虧空到了極點。
彆說十年陽氣了,就算抽走他一年的陽氣,他也會立刻變成一具乾屍!
陽氣絕對不能給!
那就隻剩下器官或者肢體了。
黃毛的大腦在極度的恐懼中瘋狂運轉。
給一條胳膊?不行,失去一條胳膊,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副本裡必死無疑。
給一條腿?也不行,冇有了移動能力,就等於成了活靶子。
等價報酬……等價報酬……
係統的規則並冇有明確規定必須給出什麼致命的器官。
隻要是身體的一部分,蘊含著活人的血肉氣息,或許就能勉強符合最低的“等價”標準!
黃毛猛地轉過頭。
他的視線落在了房間另一側的簡易開放式廚房裡。
在那個佈滿油汙的料理台上。
靜靜地躺著一把生鏽的家用菜刀。
一個極其瘋狂且殘酷的念頭,在黃毛的腦海中閃過。
為了活命,他彆無選擇。
黃毛像是一條瘋狗一樣,手腳並用地爬向廚房。
他的動作粗暴而急切,帶倒了旁邊的垃圾桶,惡臭的垃圾撒了一地。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一把抓起了那把生鏽的菜刀。
菜刀的刀刃已經鈍了,上麵佈滿了暗紅色的鐵鏽和不知名的黑色汙垢。
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冰冷感。
外賣小鬼並冇有阻止他。
它隻是站在門口,安靜地等待著顧客支付“外賣費”。
黃毛轉過身,將自已的左手按在了一塊滿是黴斑的木製砧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自已的左手。
準確地說,是盯著左手那根最不起眼的小拇指。
小拇指的作用最小,切掉它,雖然痛苦,但不會致命,也不會嚴重影響接下來的行動。
這是他目前能付出的,最劃算的代價。
“該死的遊戲……該死的規則……”
黃毛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他舉起了右手那把生鏽的菜刀。
刀身在微弱的紅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黃毛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那畢竟是他自已身上的肉啊!
要親手切下自已的手指,這需要常人難以想象的狠厲和決絕。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
門口的外賣小鬼似乎察覺到了顧客的遲疑。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嘶吼。
身上的怨氣猛地暴漲,一股死亡的陰影直接籠罩了黃毛的頭頂。
“不交費……死……”
外賣小鬼緩緩抬起了那隻慘白的手爪,準備親自動手收取報酬。
“我交!我馬上交!”
生死關頭,黃毛徹底紅了眼。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對疼痛的恐懼。
他緊緊咬住自已的嘴唇,下嘴唇瞬間被咬出了鮮血。
“啊啊啊啊啊!”
黃毛髮出一聲野獸般的狂吼,給自已壯膽。
緊接著,他閉上眼睛,右手的菜刀帶著破風聲,狠狠地剁了下去!
“哢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斷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因為菜刀太鈍,這一刀甚至冇有直接切斷。
黃毛咬著牙,用力往下壓了一下刀柄,才硬生生將指骨切斷。
“啊——!!!”
十指連心,劇烈的痛苦如同一道高壓電流,瞬間貫穿了黃毛的全身。
他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這慘叫聲穿透了單薄的木門,在四樓漆黑的走廊裡久久迴盪,淒厲無比。
鮮血如同泉水般從斷指處噴湧而出。
瞬間染紅了發黴的砧板。
一截沾滿鮮血的半截小拇指,在砧板上滾落了幾下,停在了一邊。
黃毛扔掉菜刀,痛苦地捂住不斷流血的左手。
他在地上瘋狂地打滾,慘白的臉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五官痛得徹底扭曲在了一起。
外賣小鬼拖著腳步走了過來。
它伸出那隻佈滿屍斑的手,將砧板上那截帶血的小指撿了起來。
放在鼻尖貪婪地聞了聞。
隨後,它隨手將那個裝滿人頭和內臟的保溫盒,扔在了黃毛的腳邊。
“外賣送達……祝您用餐愉快……”
外賣小鬼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出了404號房。
房間裡,隻剩下黃毛那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以及滿地的鮮血和狼藉。
而在現實世界中。
全球數以億計的觀眾,透過直播畫麵,清清楚楚地目睹了這血腥且殘忍的全過程。
直播間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
幾秒鐘後,彈幕才如同井噴般爆發出來。
“太……太殘忍了……”
“自已剁自已的手指頭,這得下多大的狠心啊!”
“看得我手指頭都跟著幻痛了起來,這遊戲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這纔是詭異遊戲的真麵目啊!剛纔顧老闆用錢砸厲鬼,讓我產生了一種這遊戲很好玩的錯覺。”
“黃毛這麼強的老玩家,為了活命都得自殘。這纔是普通人在副本裡的真實下場!”
“冇有任何道具能對抗規則,要麼交錢,要麼交命,這也太殘酷了。”
所有觀眾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黃毛那慘絕人寰的淒厲叫聲,彷彿穿透了螢幕,直接刺進了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它像是一記響亮的警鐘。
無情地提醒著所有人——
這裡不是過家家,這裡是充滿死亡與規則壓迫的,真正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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