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那頭的風,今夜格外潮濕,黏糊糊地貼在身上,讓人透不過氣。台北仁愛路的那棟紅磚樓裡,冷氣開到了最低,嗡嗡的壓縮機噪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迴蕩,卻吹不乾在座諸位額頭上的冷汗。
這裡沒得消停。
從東海那支掛著黑色龍旗的艦隊起錨開始,這屋裡的幾位爺就沒合過眼。平日裡在電視鏡頭前為了預算案能把桌子拍爛、互相指著鼻子罵孃的幾位,這會兒倒是出奇地團結——全都縮成了受驚的鵪鶉,眼珠子甚至不敢亂轉,隻死死盯著牆那麵巨大的液晶屏。
螢幕上的畫麵沒有聲音,也不需要聲音。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那是東京。
確切地說,是一片還在冒著青煙的焦土。曾經不可一世的皇居變成了巨大的天坑,那位被奉為神明的現人神正跪在坑邊,腦袋一下下往滾燙的泥地裡砸。
坐在首位的那位領導人,平日裡最愛穿防彈背心作秀,這會兒卻隻穿著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瘦骨嶙峋的脖頸,那上麵暴起的青筋正隨著心跳瘋狂抽搐。
他哆哆嗦嗦地端起茶杯,想潤潤那火燒火燎的嗓子,手剛碰到杯壁,不知怎的就失了力氣。
啪。
那隻造價不菲的骨瓷杯砸在會議桌上,滾燙的烏龍茶潑了出來,順著桌沿往下淌,滴在褲子上,燙得他一激靈,卻連擦都不敢擦。
沒人笑話他。
因為在座的防務部門負責人,褲襠那塊早就濕了一片,正散發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臊氣。
就在一分鐘前,秘書送進來一份加急情報,隻有薄薄一張紙,卻比那滾燙的茶水更燙手。上麵用紅色大字寫著:《關於白頭鷹軍第七艦隊全員靜默撤離至關島第二島鏈的監測報告》。
理由找得很敷衍:不可抗力磁場乾擾。
誰都不是傻子。
這哪是什麼磁場乾擾,這是被那幾百年前的紅衣大炮和幽靈戰艦給嚇破了膽,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了。
「就在剛才……」秘書長的聲音帶著哭腔,打破了死寂,「那個……那個霍去病,在直播裡說了一句話。」
「說什麼?」坐在首位的那位領導人,嗓子啞得厲害。
「他說……這馬還沒跑開,蹄子剛熱。要不再往南溜達一圈,聽說那邊有個島,水果不錯。」
咣當。
不知道是誰的保溫杯倒了,滾燙的水流了一桌子,但沒人顧得上擦。
往南溜達一圈?
那支能把把八岐大蛇當辣條撕、把霓虹國國運金龍一刀斬首的軍隊,要是真來溜達,別說是這一兩萬的守備軍,就是把全島的石頭都變成手雷,也不夠人家一頓飯功夫收拾的。
最關鍵的是,這不是那種可以靠談判、靠國際輿論施壓的常規戰爭。
人家是陰司。
人家講的是因果,是祖宗規矩。
你跟祖宗講什麼國際法?講什麼兩岸分治?
那邊的艾閻王手裡拿著生死簿,要是真打過來,查一查族譜,發現哪家不肖子孫數典忘祖,那可是連投胎的機會都沒了,直接下油鍋。
這比核彈還嚇人。
「聯絡……那邊吧。」領導人癱在椅子上,像是瞬間老了十歲,「別打了。真打起來,死的都是自家同胞。再說……咱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這話說出來,周圍幾個還要麵子的死硬派張了張嘴,最後也是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硬?
怎麼硬?
看看東京那個坑,再看看那幾十萬被綁在船屁股後麵當掛件的鬼魂。誰脖子有那鐵鏈硬?
十分鐘後。
一條加密專線直接打到了749局的崑崙指揮部。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所謂的條件置換。
隻有一句話:
「孩子想家了,開門吧。」
與此同時,江城地下室的酒局正酣。
洛凡手裡那杯酒還沒放下,就感覺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綿延悠長的震顫。這震顫不是地震,而是一種久別重逢後的歡呼。
在場的幾位英靈同時停下了動作。
艾進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生死簿自動翻開,嘩啦啦作響。
隻見那原本有些模糊、殘缺的東南一角,此刻金光大盛。一個個熟悉的地名——台北、高雄、日月潭……原本隻是灰色的鉛字,現在卻像是被注入了鮮活的血液,變成了耀眼的硃砂紅。
「這是……」艾進推眼鏡的手都在抖。
「那是那條斷了幾十年的龍脈,接上了。」洛凡放下酒杯,目光穿透了地下室的牆壁,看向了東南方向。
在他的視野裡,海峽之上,那道原本如同天塹般的隔膜,像是冰雪消融般散去。
一股雖然並不龐大、但卻極其溫潤親切的氣運,跨越了海峽,如乳燕歸巢,一頭撞進了大陸那條浩浩蕩蕩的國運金龍懷裡。
轟!
這不是爆炸,是融合。
崑崙山巔,那條盤旋的國運金龍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龍吟。它的身軀原本在尾部有一點虛幻,現在徹底凝實。那龍鱗片片分明,金光幾乎要把這夜空照成白晝。
【叮!檢測到重大國運事件。】
【版圖完整度提升。】
【當前國運繫結度:95%。】
【獲得獎勵:山河社稷圖(殘卷修復)。獲得全屬性加成:20%。】
地下室裡,洛凡的虛影突然變得凝實了幾分,甚至連那襯衫上的釦子反光都清晰可見。
「爹,這是咋了?」洛璃正啃著雞爪子,一臉懵,「咋感覺您這燈泡瓦數變大了呢?」
「好事。」洛凡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雖然觸感依然有些微涼,但那種實實在在的阻力感讓洛璃愣住了。
「東南邊那個離家出走的孩子,回來了。」
鄧世昌聽懂了。
這位把自己跟戰艦綁在一起沉海的老人,突然背過身去。肩膀劇烈聳動。
當年,就是因為那場海戰輸了,纔有了後來那五十年的割讓,纔有了這百年的屈辱與分離。那是他心頭永遠剜不掉的一塊爛肉。
如今,肉長好了。
「當浮一大白!」
戚繼光哈哈大笑,也不用杯子了,直接抓起酒罈子,對著東南方向潑灑在地上。
「這一碗,敬鄭成功那老小子!他當年沒幹完的活,今天算是徹底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