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午夜十二點。
原本應該是一天中陰氣最重、百鬼夜行的時候,現在的江城卻顯得格外祥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全 】
路燈昏黃,街道乾淨得連片落葉都沒有——這得歸功於那些那是拿著掃把兢兢業業掃大街的低階鬼差。自從陰司建立,江城的環衛工作就被這幫想賺功德投胎的孤魂野鬼給承包了。
洛璃家的地下室,此時卻燈火通明。
這裡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陰暗逼仄的小倉庫,而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多功能廳。
一張巨大的圓桌擺在正中央,那是洛璃特意從大酒店「借」來的。
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有顧暖暖親手包的餃子,有蘇婉用鬼火慢燉的佛跳牆,還有霍去病點名要的烤全羊。
今晚是慶功宴。
也是家宴。
「來來來!滿上滿上!」
霍去病早就脫了那身沉重的鎧甲,換了一身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阿迪達斯運動服,看著跟個體校的大學生似的。但他那喝酒的架勢,依舊是那個橫掃漠北的驃騎將軍。
他手裡提著一瓶二鍋頭,正跟戚繼光拚酒。
「老戚,你那炮打得是準,但那是靠裝備。咱們那是真刀真槍砍出來的!」霍去病大著舌頭,把酒瓶子往桌上一墩,「這就好比……好比打遊戲,你是RMB玩家,我是技術流!懂不懂!」
戚繼光穿著一身唐裝,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笑眯眯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一千多歲的「前輩」。
「小霍啊,這就叫代差。能用炮解決的問題,為什麼要拚刺刀呢?那叫資源浪費。」戚繼光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再說了,你那馬蹄子把人家皇居的地板踩壞了,回頭還得咱們工兵去修,這不給組織添麻煩嗎?」
「你懂個屁!」霍去病急了,「那叫氣勢!那叫……痛快!」
旁邊,鄧世昌正正襟危坐,拿著個小本子跟艾進討論著什麼。
「艾先生,我覺得咱們的水師編製還得擴。這次海戰雖然贏了,但咱們的船還是太老。能不能跟上麵申請一下,燒幾艘航母下來?哪怕是紙糊的也行啊,隻要比例對,咱們就能開。」
艾進推了推眼鏡,在生死簿上記了一筆:「這個提議不錯。回頭我跟洛璃說說,讓她清明節的時候安排一下。燒真的航母有點費勁,燒個模型加強版應該沒問題。」
洛璃和顧暖暖坐在一邊,看著這群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佬在這兒吹牛打屁,笑得前仰後合。
「暖暖,你看霍哥哥那樣,哪像個戰神,簡直就是個酒蒙子。」洛璃抓了一把瓜子。
顧暖暖倒是挺溫柔,正低頭繡著什麼:「我覺得挺好的。他們以前太苦了,難得這麼放鬆一下。」
就在氣氛最熱烈的時候。
地下室裡的溫度突然降了幾度。
不是那種陰冷的降溫,而是一種讓人肅然起敬的涼意。
門口那隻正在啃骨頭的看門獸二狗,突然扔下骨頭,夾著尾巴趴在地上,腦袋死死抵著地板,渾身發抖。
「怎麼了?」
霍去病反應最快,猛地站起來,眼裡的醉意瞬間消散,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雖然那裡並沒有刀。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他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在戰場上護佑過他們,是在絕望中給過他們力量,是那個讓他們甘願俯首稱臣的氣息。
地下室的一角,空氣開始扭曲。
黑色的霧氣凝聚,卻沒有一絲邪氣,反而透著股煌煌天威。
黑霧散去。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褲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的麵容依舊年輕英俊,但那雙眼睛深邃得彷彿藏著萬古星辰。他沒有穿龍袍,也沒有戴帝冠,就像是一個剛下班回家的普通父親。
但這屋子裡所有的鬼神,包括第一殿閻羅艾進,都在這一刻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椅子倒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帝……帝君?!」
霍去病嚇得手裡的二鍋頭都掉了,還好眼疾手快用腳背接住。
洛凡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那個正張著嘴、手裡瓜子掉了一地的洛璃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怎麼?家裡這麼熱鬧,也不叫我一聲?」
洛璃愣了三秒。
然後哇的一聲,直接撲了過去。
但她並沒有撲進懷裡,而是直接穿過了洛凡的身體——現在的洛凡隻是一個虛影。
洛璃撲了個空,差點摔倒,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重新站穩。
「爹!您真醒了?!」洛璃轉過身,看著那個半透明的影子,眼圈一下子紅了,「您這是……鬼魂出竅?」
「算是吧。」
洛凡走到桌邊。雖然他是虛影,但在這個由他的領域覆蓋的地下室裡,他可以短暫地觸碰實物。
他伸手拿起霍去病剛才掉的那瓶二鍋頭,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酒不錯。」洛凡舉起杯子,對著在場的所有英靈,「這一仗,辛苦諸位了。」
「為國而戰,何談辛苦!」
鄧世昌眼含熱淚,雙手舉杯。
「願為帝君效死!」
眾將齊聲大喝。
洛凡搖了搖頭:「今天沒有帝君,隻有洛凡。我是這丫頭的爹,也是你們的……戰友。」
他一仰頭,將那杯並不存在的酒一飲而盡。
「坐。接著喝。」洛凡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霍去病,剛才你說老戚是RMB玩家?來,把你那套歪理再給我講講。」
霍去病撓了撓頭,一臉尷尬:「那個末將喝多了,胡說八道呢。其實……其實老戚那炮打得挺準的,真的。」
鬨堂大笑。
這一夜,江城的地下室裡,沒有神明,沒有將軍。
隻有一個父親,和一群終於回家的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