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地下室裡那股子煙火氣,濃得化不開。
紅油火鍋的底料味兒、烤全羊的孜然香,還有二鍋頭那種直衝天靈蓋的辛辣,混雜在一起,把原本屬於陰曹地府的森冷給沖得七零八落。
桌上那叫一個杯盤狼藉。霍去病這會兒完全沒了千古戰神的樣,身上那件不知從哪淘換來的阿迪達斯運動服拉鏈敞著,袖子擼到胳膊肘,腳踩著實木椅子的橫樑,正跟戚繼光在那劃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
霍去病嗓門大,震得頂上的吊燈都在晃。他對麵的戚繼光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雖說看著斯文些,但這會兒也喝高了,手裡那把本來用來裝樣子的摺扇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正扯著嗓子跟霍去病爭那一杯酒到底該誰喝。
連向來最講究儀態的第一殿閻羅艾進,這會兒風紀扣也解了兩顆。他鼻樑上的眼鏡片蒙了一層霧氣,手裡捏著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盤快見底的花生米,似乎在思考這玩意兒到底算不算供品,吃了扣不扣功德。
這滿屋子的神魔鬼怪,都在這一刻活成了市井裡的凡夫俗子。
唯獨坐在主位的洛凡,清醒得像個局外人。
倒不是他不想醉。身為陰天子,這凡間的五穀雜糧釀出來的酒水,進了肚子也就是個帶味兒的水,半點麻痹神經的作用都不起。他手裡把玩著那個從兩元店買來的玻璃杯,指腹摩挲著杯壁上的紋路,視線越過那喧鬧的人群,落在了虛空中隻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剛才那一嗓子龍吟,把東南那塊遊子歸家的拚圖給補上了。
係統麵板上那張原本殘缺不全的版圖,此刻東南一角金光熠熠,看著順眼了不少。可這順眼之中,又透著幾分膈應。就像是一件傳世的青花瓷,大麵兒上修好了,邊角處卻還缺了幾塊釉,甚至有的地方還被人惡意塗了一層難看的油漆。
【叮!恭喜宿主完成階段性成就:海晏河清。】
【係統觸發新任務鏈:舊土重光。】
【任務描述:龍國之土,寸土必爭。雖歲月變遷,然先祖留下的地界,有些被強盜占了,有些被無賴賴了。如今國運正隆,當一鼓作氣,收復故土,重鑄金甌。】
【當前可選目標:北方黑水。】
洛凡眼神微眯。
黑水。
那是個讓人聽著就覺得冷,又讓人心頭火起的名字。
那是白山黑水之外的黑水。是庫頁島的風雪,是海參崴的港口,是那被老毛子硬生生改名叫「符拉迪沃斯托克」(意為「征服東方」)的地方。
那是幾百萬平方公裡的痛。
一百多年前,那個腐朽的朝廷因為幾張輕飄飄的紙,把那大好的河山拱手送人。那時候,那邊的同胞被驅趕,被屠殺,那條黑龍江水,都被染紅過好幾次。
「係統,你這次倒是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洛凡在心裡冷笑一聲。
本來他還琢磨著怎麼跟這幫老兄弟開口,畢竟剛打完東邊,這就又要動兵,顯得他這個帝君太好戰。可現在係統都發話了,那就不是好戰,是順天應人。
「啪。」
洛凡把那個空酒杯輕輕頓在桌上。
聲音不大,但那一瞬間,原本還在跟霍去病劃拳的戚繼光、正在跟顧暖暖請教刺繡針法的鄧世昌,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屋子裡的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他的眼神變了。
剛才那個溫和的老父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俯瞰眾生、卻又帶著無盡殺伐之氣的帝王相。
「酒喝得差不多了。」
洛凡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卻像是戰鼓在擂動。
「剛才老霍說,蹄子剛熱,想去南邊溜達溜達?」
霍去病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大帥,我就隨口一說。那邊都投了,咱們再去就不合適了。那是欺負自家孩子。」
「那是自然。」洛凡點點頭,「自家人關起門來怎麼都好說。但是……」
他話鋒一轉,那股子寒意瞬間讓屋子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有些外人,占了咱們的房子,還要改個名字噁心咱們。這事兒,諸位覺得該怎麼辦?」
「哪個不長眼的?」霍去病眼珠子一瞪,那一身酒氣瞬間化作兵煞,「大帥您給個坐標,末將這就帶人去把他家鍋給砸了!」
洛凡沒說話,隻是揮了揮手。
一道幽光在桌麵上鋪開,化作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圖。
他的手指略過剛剛平定的東海,一路向北,越過了那條現在被稱為界河的黑龍江,最終停在了那片形似公雞雞冠之外、如今卻標著俄文的廣袤土地上。
特別是那個位於海邊的港口城市。
「這兒。」
洛凡的手指重重一點。
「以前,它叫海參崴。咱們老祖宗起的名字,意思是盛產海參的窪地。」
「後來,來了一頭熊,把它搶走了。還給它改了個名字,叫什麼『征服東方』。」
洛凡抬起頭,看著眾將。
「朕聽著這名字,刺耳。想讓它改回來。諸位誰願往?」
「我不去。」霍去病這次居然搖了搖頭。
眾人都愣住了。這還是那個聽見打仗就嗷嗷叫的冠軍侯嗎?
「那地方太冷,馬跑不起來。」霍去病撇撇嘴,但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無比,手裡的環首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拔出來了半截,「但是,要是用腳走過去把它踩平了,我覺得我那八百弟兄應該沒意見。」
「算我一個。」
艾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寒光比外麵的夜色還冷。
「那地方,我有筆帳還沒算清。當年江東六十四屯的慘案,幾千號冤魂在那條江底壓了一百多年。生死簿上那幾頁都快被怨氣給燒穿了。這次去,正好去清算清算。」
「既然要去,那就得動靜大點。」戚繼光摸了摸鬍子,「那種冰天雪地,火藥不好使。但我那神機營最近剛研發了一種『九天玄火彈』,正愁沒地方試響。」
洛凡看著這一屋子戰意沸騰的殺才,笑了。
「好。」
「傳令陰司。北境軍團集結。」
「這次,咱們不坐船。咱們走陸路。」
「一路向北,把那是被雪埋了的一百多年的界碑,給我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