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站在秦廣王殿門前的台階上,看著天空中那扇徹底落定的酆都主城門,沒說話。
洛璃湊過來,手裡還攥著板磚,上麵沾了點觸鬚碎片的殘渣。
「爹,那些黑色的蟲子全縮回去了,是不是徹底解決了。」
「沒有。」
洛璃的笑容收了收,「沒有?」
「陣法碎了,管道斷了,但那個洞還在。」
洛凡轉過身往殿裡走,洛璃跟在後麵,板磚往肩上一扛。
秦廣王殿大廳中央,六道輪迴盤的投影已經暗淡了許多,功德值清零之後整個殿堂的光亮都降了一個檔次。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趙無常從側門跑進來,手裡抱著一本記事本,封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地府日誌四個字。
「帝君,城外所有觸鬚已經完全消失,地麵上的坑洞也被幽冥黑石填滿了,但是。」
「但是什麼。」洛璃替他問了。
趙無常翻開記事本,「我在地脈最深處感應到一股很微弱的波動,就在酆都城根基和深淵裂縫交界的位置,那個裂縫雖然被咱們的地基壓住了,可它還在往外滲。」
「滲多少。」洛凡問。
「很少,大概隻有之前那個導流陣工作時候的千分之一,但它一直沒停。」
洛凡走到大廳正中,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麵上。
幽冥黑石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再往下,能感覺到地脈深處極其微弱的震顫。
那種震顫不像是地質活動,倒像是什麼東西在那個被堵死的針眼背後,用指甲不停地撓。
「趙無常。」
「在。」
「去庫房把閻羅界碑取出來。」
趙無常愣了一下,「帝君,閻羅界碑隻有三塊,那是建十殿閻羅大殿用的核心構件,拿一塊出來用,後麵建殿的時候就少一塊了。」
「先用著,殿可以慢慢建,那個洞不能放著不管。」
趙無常點了點頭,轉身往庫房跑。
洛璃蹲在洛凡旁邊,把耳朵貼在地麵上聽了聽,什麼也沒聽到。
「爹,那個閻羅界碑插下去能把洞徹底封死嗎。」
「封不死,但能當個臨時塞子,隻要界碑在一天,滲出來的那點東西就翻不了浪。」
洛璃直起身子,「那豈不是白浪費一塊界碑?」
「不浪費。」洛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楚江王殿的地基本來就要往下挖,界碑插在裂縫上麵,以後楚江王殿建好了,整個寒冰地獄的法陣就是最好的封印,比什麼界碑都管用。」
洛璃眨了眨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把那個洞當成楚江王殿的地基?」
「對,深淵想往上滲,就讓它頂著十殿閻羅的大殿滲,我看它滲得動不動。」
洛璃豎起大拇指,「爹你可真是把廢物利用玩明白了。」
洛凡看了她一眼,沒搭這個話。
十五分鐘後,趙無常和兩名陰山衛把一塊兩米高的黑色石碑抬進了大殿。
石碑通體漆黑,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幽冥篆文,碑頂雕刻著一個獠牙虯髯的閻羅頭像,碑底是一個方形的榫卯介麵,用來插入地基固定。
「帝君,碑取來了。」趙無常滿頭大汗。
「送到地脈最深處,插在裂縫正上方三米的位置,碑麵朝下,讓那些篆文對著裂縫。」
趙無常吞了口口水,「帝君,地下三百米的位置現在還殘留著一些深淵氣息,我下去的話。」
「穿這個。」洛凡從袖口裡抽出一張靈符遞給他,靈符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隻有最純粹的灰白色死氣。
趙無常接過來貼在胸口,整個人被一層灰白色的薄膜包裹住。
「大小姐發明的純死氣防護?」趙無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膜。
「她發明的是彈頭,防護符是顧暖暖改的。」洛凡說。
洛璃在旁邊叉著腰,「你到底去不去,磨嘰什麼呢。」
「去去去,馬上去。」趙無常招呼兩名陰山衛抬起石碑,三個人朝著地下通道的入口走去。
洛璃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轉頭看向洛凡。
「爹,功德值花光了,接下來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天庭那邊急眼。」
洛凡走到殿門口,靠在門框上,掏出那塊塑料電子表看了一眼時間。
「太上老君花了幾千年佈下的陣法,被我一腳踩碎了,你覺得他會是什麼反應?」
洛璃想了想,「吐血?」
「差不多。」
洛凡的語氣很淡,「他那三十七處煉器符文不是普通的陣法節點,每一處都刻著太清仙術的規則烙印,相當於他把自己修煉了幾千年的心血分成三十七份埋在江城地下。」
洛璃的嘴巴張了張,「全被你吃了?」
「不是吃了,是碾碎了,酆都城的根基在紮下去的時候,會自動排斥一切非陰司體係的法則結構,他那些符文在我城牆麵前跟寫在沙灘上的字一樣,浪一衝就沒了。」
洛璃吸了一口涼氣,「那他會不會直接殺過來?」
「不會,他沒這個膽子。」
洛凡看著天空中酆都城的黑色輪廓。
「他連正麵打都不敢,隻敢在背後搞這種偷雞摸狗的手段,現在手段失效了,他第一反應不是打過來,而是怎麼在玉帝麵前把責任推乾淨。」
洛璃靠在另一邊的門框上,「那玉帝呢,他會不會派更強的人來?」
洛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眼皮跳了兩下。
「會,但不是派人。」
「那是什麼?」
「比人更麻煩的東西。」
洛凡轉身走回大殿,「別想太多了,先把眼前的事處理了,去給林局長打個電話,讓他派一支工程隊到西郊來,楚江王殿的工期我剛才說了要提前。」
「知道了知道了。」洛璃掏出手機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爹,你真的沒事吧,功德值清零不會對身體有影響吧。」
洛凡背對著她,「沒事。」
「那你臉色怎麼那麼白。」
「本來就白。」
洛璃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三秒,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轉頭撥通了林振國的電話。
天庭,淩霄寶殿。
太上老君站在紫金丹爐前,盯著爐麵上三十七個同時碎裂的陣法感應珠,一言不發。
那些珠子是他布陣時留下的回饋介質,每一顆都和地下的煉器符文有因果聯絡,符文在就珠子亮,符文滅則珠子碎。
三十七顆,全碎了。
碎得乾乾淨淨,連渣都沒剩下。
玉帝坐在龍椅上,手指扣著扶手,嘴角的那道金色血痕還沒擦乾淨。
「太上,你那三十七處符文,花了多少年?」
太上老君的聲音很平,「三千四百年。」
玉帝的手指停住了。
「三千四百年的心血,被一個不到兩歲的陰間小兒一腳踩碎了。」
太上老君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接話。
「朕問你,那個深淵裂縫現在什麼狀態。」
「導流陣已毀,裂縫被他的城基壓住了,短時間內無法再利用。」
玉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也就是說,你的計策,徹底失敗了。」
太上老君轉過身來麵對玉帝,拂塵搭在臂彎裡。
「失敗了。」
他承認得很乾脆。
淩霄寶殿裡安靜了足有十秒。
玉帝手指攥緊了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哢哢的聲響。
「那朕接下來該怎麼辦,等著那個姓洛的把十殿閻羅全部建起來,再反過來清算天庭嗎。」
太上老君抬了抬眼皮。
「陛下莫急,老道雖然輸了陣法,但還沒輸乾淨。」
「你還有後手?」
太上老君的手指撚了撚拂塵的穗子。
「深淵那邊,和老道還有一筆舊帳沒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