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彈藥送到的時候，城外的觸鬚數量已經達到了四十一根。
但戰線穩住了。
秦峰帶著兩名射手在東門用純死氣彈頭逐根清理，每根觸鬚平均需要八到十發子彈就能打斷。
徐老虎把長刀上的幽冥法力撤乾淨，用最原始的刀法硬砍觸鬚，雖然效率低，但至少傷口不會癒合。
狗娃子的幽冥加特林換裝了新彈藥之後，火力覆蓋麵大了三倍，南門方向的觸鬚被壓製在五十米開外，無法再向秦廣王殿推進。
洛璃站在鬼門關的城門樓上，對講機攥在手裡，每隔三分鐘就要和各防線通一次話。
「楊叔，西門第七根觸鬚斷了沒有。」
「斷了，但地底又冒出來兩根新的，這東西的根在地下，打掉地麵上的隻是暫時的。」
「知道，能拖多久拖多久，我爹馬上就好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洛璃話音剛落，對講機裡傳來哪吒囂張的笑聲。
「大小姐放心，這幫破蟲子在爺麵前翻不了天，就是不讓我用火尖槍有點憋屈。」
「你用了就是餵它們吃飯，憋著。」
「知道了知道了。」
洛璃關掉通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
距離洛凡說的三個小時，還剩最後十七分鐘。
秦廣王殿內。
洛凡的功德值餘額跳到了九千。
六道輪迴盤的投影亮度已經達到了峰值，整座宮殿的黑色磚石都在發出低沉的共振聲。
地脈深處，酆都城的根基終於觸碰到了那個針眼大小的深淵裂縫。
洛凡的神念在那一瞬間清晰地感知到了裂縫另一邊的景象。
無邊無際的黑暗。
黑暗中有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看。
那些眼睛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一種讓任何存在都感到反胃的混沌注視。
洛凡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兩個字。
「封。」
功德值從九千直降到零。
酆都城的根基在接觸裂縫的一剎那膨脹開來，幽冥黑石像生長的樹根一樣將那個針眼大小的洞口嚴嚴實實地堵死。
不是堵死。
是吞噬。
酆都城的根基直接將裂縫周圍三十米範圍內的岩層全部替換成了幽冥黑石，連太上老君刻在岩壁上的三十七處煉器符文也被一起碾碎吞掉。
地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比之前所有的響聲都要大。
大到地麵上的洛璃感覺腳下的城牆猛震了一下。
「怎麼回事。」洛璃扶住城垛。
趙無常的臉色變了，他的眼睛睜得很大。
「大小姐，帝君的功德值清零了。」
「什麼？」
洛璃還沒來得及問第二句話，頭頂的天空發出了一聲巨響。
那條將天空一分為二的裂縫開始劇烈擴張。
裂縫左邊的藍天白雲在迅速縮小，右邊那片灰白色的陰間蒼穹在瘋狂吞噬著陽間的天空。
酆都城的虛影從虛到實。
城牆上的每一塊幽冥黑石都在發出清晰可聞的哢嚓聲，那是虛影凝實的聲音。
十殿閻羅的宮殿框架從模糊的線條變成了具體的磚瓦飛簷。
秦廣王殿的屋頂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幽冥符文，暗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半個天空。
然後，洛璃看到了那扇門。
酆都城的主城門。
那扇門高得看不到頂，寬得望不到邊。
門板漆黑如墨，門釘是拳頭大的幽冥鐵鑄成，門楣上方那塊匾額在灰白的天光下散發著古老到令人窒息的威壓。
酆都。
兩個金色篆字。
主城門從天空中墜落。
不是飄下來的，是砸下來的。
帶著整座酆都城億萬噸幽冥黑石的重量，帶著十殿閻羅數千年積澱的死亡法則，帶著一個父親為了守住這座城而耗盡所有功德的決意。
轟。
這個聲音傳遍了半個龍國。
江城方圓百裡之內的所有玻璃同時碎裂。
749局指揮中心的大螢幕閃了一下白光然後恢復正常，螢幕上江城地下的能量掃描圖在一秒之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三十七個閃爍的紅色光點全部熄滅了。
全部。
一個不剩。
林振國攥著對講機的手在發抖，他盯著螢幕看了整整五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全市地下異常讀數歸零。」
「全部歸零？」旁邊的技術員不敢相信。
「全部歸零，連基礎波動都沒有了，乾淨得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城外。
洛璃站在鬼門關的城門樓上，仰頭看著那扇遮天蔽日的酆都主城門。
她的嘴巴張著，忘記合上了。
觸鬚在縮。
所有的觸鬚都在縮。
四十一根黑色的柱狀物體在主城門落地的一瞬間停止了生長，末端那些張合的嘴巴全部閉合，整根觸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地洞裡縮。
它們縮得很快，比長出來的時候快十倍都不止。
那些盤踞在天際線上的黑色剪影一根接一根地消失，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拽回去了一樣。
城東的觸鬚最先縮完，坑洞的邊緣向內塌陷，被幽冥黑石迅速填滿。
城南的觸鬚縮到一半時發出了一陣密集的嘶嘶聲，然後加速縮排地底，連黏液的痕跡都沒留下。
城西最後一根觸鬚在楊戩和哪吒的注視下鑽回了地縫，楊戩手裡的三尖兩刃刀從頭到尾沒有再出鞘。
三分鐘。
從主城門落地到最後一根觸鬚消失，一共三分鐘。
洛璃站在城門樓上，風吹動她的頭髮。
她的眼眶有點紅。
秦廣王殿的大門在這個時候緩緩開啟了。
洛凡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眉心的帝紋從暗紅色逐漸變淡，手腕上那塊塑料電子表的錶帶歪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功德清零的後遺症讓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半拍。
洛璃從城門樓上跳下來跑過去。
「爹。」
「嗯。」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窮了。」
洛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洛凡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扇徹底落定的酆都主城門，又看了看城牆外那些已經被幽冥黑石填滿的坑洞。
「你剛纔打得不錯。」
洛璃的笑容更大了，「那當然，我可是你閨女。」
洛凡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去給顧暖暖打個電話，讓她別忙了，彈藥不用再做了。」
洛璃捂著額頭，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暖暖，彈藥不用做了，我爹搞定了。」
電話那頭傳來銀針落在桌麵上的叮噹聲。
「搞定了？我這第四批都快灌完了。」
「存著吧，以後肯定還用得上。」
顧暖暖沉默了一秒。
「洛叔叔怎麼樣。」
洛璃把手機往洛凡那邊遞了一下。
洛凡看了一眼螢幕上顧暖暖的來電顯示，張了張嘴。
「替我謝謝她。」
洛璃把手機放回耳邊，「我爹說謝謝你。」
「讓他自己說。」顧暖暖的聲音悶悶的。
洛璃看了洛凡一眼，洛凡別過頭去看天上的酆都城。
「他害羞呢。」洛璃笑嘻嘻地說。
洛凡的耳根有點紅，他背過身去，假裝在觀察城牆的結構。
對講機裡傳來林振國激動到變調的聲音。
「大帝，全市地下異常讀數已經持續歸零超過十分鐘，衛星熱成像顯示江城地表溫度正在回升，深淵滲透被徹底阻斷了。」
洛凡按下對講機的按鈕。
「林局長，通知全市居民可以出門了，另外派一支工程隊到西郊來，楚江王殿的工期要提前。」
「收到，馬上安排。」
洛凡鬆開對講機的按鈕，站在秦廣王殿門前的台階上，看著陽間與陰間交匯的天空。
酆都城的主城門矗立在江城上空，黑色的城牆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遠方。
兩個世界在這一刻，真正地合為了一體。
洛璃跑過來拽住他的袖子。
「爹，你功德值花光了，接下來怎麼賺回來。」
洛凡低頭看著她。
「你猜太上老君知道他那三十七個陣法全被我吃了之後，會是什麼表情。」
洛璃眨了眨眼睛，然後咧嘴笑了。
遠處，楊戩和哪吒並肩走回來，哪吒的風火輪上還沾著一塊觸鬚碎片，他嫌棄地甩了兩下沒甩掉。
「帝君，城西清理完畢，一根不剩。」楊戩抱拳。
「帝君，能不能把這破玩意兒從我輪子上弄下去，黏糊糊的太噁心了。」哪吒舉著腳。
洛璃走過去，一板磚拍在那塊碎片上，碎片應聲粉碎。
「好了。」
哪吒低頭看了看乾淨的風火輪，又看了看洛璃手裡的板磚。
「大小姐這板磚是不是又升級了。」
「沒有，就是拍得準。」
洛凡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點點。
功德值餘額的數字停在零上，但他並不著急。
因為他很清楚，天庭那邊欠他的帳，遲早要連本帶利地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