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江城地表溫度終於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洛璃搬了一把摺疊椅坐在鬼門關城樓下麵,膝蓋上放著趙無常的記事本,旁邊擺了一排空彈殼。
「趙無常,再念一遍。」
趙無常站在她對麵,手裡捧著另一本更厚的帳本。
「陰山衛輕傷三人,分別是張鐵柱右臂被黑色黏液濺到導致凍傷,劉大錘左腳踩到觸鬚碎片扭到了腳踝,王二狗,不是那個貓,是第七營的王二狗,被自己隊友的加特林彈殼彈到了後腦勺。」
洛璃拿筆在本子上記了一下,「這個算什麼戰傷,彈殼彈到的也算?」
「大小姐,那個彈殼是幽冥特製的,砸一下還挺疼的。」
洛璃猶豫了一下,把它寫上了,還特意在後麵加了個括號,寫了四個字:需額外補貼。 超貼心,.等你尋
「繼續。」
「鬼差損耗方麵,總共折損七名低階鬼差,其中四名是在南門被觸鬚的聲波攻擊打散了魂體結構,需要在秦廣王殿的凝魂陣裡修養半個月,另外三名是被那個黑色冰霜凍碎的,需要重新凝聚,預計修復時間一個月。」
洛璃把筆帽咬在嘴裡,眼珠子轉了兩圈。
「七名鬼差折損,修復用的幽冥精鐵和凝魂石都得消耗,這玩意兒咱們庫裡還有多少。」
「幽冥精鐵還剩四十三斤,凝魂石隻剩九塊了。」
洛璃把數字記下來,又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向749局申報時數量乘以三。
「大小姐你寫的這個。」趙無常湊過來瞄了一眼。
洛璃啪的一聲把本子合上,「你什麼都沒看見。」
「我什麼都沒看見。」趙無常立正。
「彈藥消耗呢。」
「顧暖暖姐總共製作了四批純死氣彈頭,共計三百一十二發,實際使用二百七十四發,剩餘三十八發已入庫。」
「三百一十二發。」洛璃在本子上寫下這個數字,想了想,把三劃掉改成了五。
趙無常的嘴角抽了一下,非常明智地選擇了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對了,暖暖那邊消耗的靈符數量也統計一下,她用了多少張符紙做提純,一併報上去。」
「這個我問過了,顧暖暖姐總共消耗了一百八十七張中品靈符和。」
「先別唸了,讓她自己寫個清單給我就行。」洛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林局長那邊我待會兒打電話,先把這些數字理順了。」
她正準備往秦廣王殿裡走,城門口傳來輪子碾地的咕嚕聲。
洛璃轉頭一看,顧暖暖推著一輛黑色的鐵皮推車從地下通道出口走了過來,推車上放著一口大鐵鍋,鍋蓋密封著,熱氣從縫隙裡冒出來,肉香味飄出了老遠。
推車的四個輪子上貼滿了黃符,車身兩側還掛著兩串乾紅辣椒做裝飾。
蘇婉跟在後麵,手裡端著一摞粗瓷碗,二狗蹲在推車底下的橫槓上蹭了一路。
「暖暖你怎麼來了。」洛璃迎上去。
「你們打了一夜仗誰都沒吃東西,我不來誰來。」顧暖暖掀開鍋蓋,濃鬱的紅燒肉香氣炸彈一樣擴散出去。
鬼門關城牆後麵正在休整的陰山衛集體轉頭。
徐老虎從城牆垛口上探出半個腦袋,使勁吸了兩口氣。
「大小姐,我聞到肉味了。」
「聞到了就下來排隊,別在上麵趴著。」洛璃沖他揮手。
徐老虎嗖的一下就跳了下來,後麵跟著狗娃子和七八個陰山衛。
「排隊排隊,一個一個來,別擠。」趙無常拿著記事本維持秩序。
顧暖暖拿起大勺開始盛肉,每碗一大塊紅燒肉配著湯汁泡在白米飯上麵。
徐老虎雙手捧著碗,看著碗裡油亮油亮的肉塊,虎目含淚。
「暖暖姐,上次吃肉還是三天前了。」
「知道你們辛苦,多吃點。」顧暖暖又給他加了一塊。
狗娃子端著碗蹲在牆根底下,一口咬下去,腮幫子鼓得像鬆鼠。
「好吃,跟活著的時候吃的一個味兒。」
旁邊的陰山衛笑著拍他後背,「你活著那會兒吃過紅燒肉嗎。」
「沒吃過,但我覺得就應該是這個味兒。」
洛璃端著碗站在一邊,看著這幫鬼兵鬼差蹲成一排吃飯的樣子,嘴角翹了一下。
顧暖暖盛完最後一碗,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到洛璃旁邊。
「洛叔叔呢。」
「在殿裡麵待著呢,功德值花光了,整個人有點虛。」
顧暖暖從推車底層抽出一個保溫桶,桶蓋上貼著一張寫著叔字的小紙條。
「這個是給他的,靈芝藥湯,我按照上次那個方子熬的,端進去給他喝了。」
洛璃接過保溫桶,「你怎麼不自己送進去。」
顧暖暖低頭理了理圍裙上的褶子,「他不愛別人看見他虛的樣子。」
洛璃看了她兩秒,笑了。
「暖暖你可真瞭解我爹。」
「快送進去吧,涼了效果打折。」顧暖暖推了她一把。
洛璃抱著保溫桶往秦廣王殿裡跑。
殿門推開一條縫,洛凡靠在六道輪迴盤投影旁邊的石柱上,閉著眼睛。
白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能看到幾條細微的暗紅色紋路,那是功德清零之後身體承壓的痕跡。
洛璃把保溫桶放在他手邊,擰開蓋子,藥湯的熱氣飄出來。
「爹,暖暖熬的藥,喝了。」
洛凡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保溫桶蓋子上那張寫著叔字的紙條。
「她來了?」
「來了,在外麵給大夥兒分紅燒肉呢。」
洛凡拿起保溫桶喝了一口,藥湯是溫熱的,靈芝的苦味被蜂蜜中和了大半,入口之後順著喉嚨往下走,暖意擴散到四肢百脈。
那些暗紅色的紋路肉眼可見地淡了一點。
「好喝嗎。」洛璃問。
「嗯。」
洛璃靠在石柱另一邊坐下來,抱著膝蓋。
殿裡很安靜,隻有洛凡喝藥湯的細微聲響。
「爹。」
「嗯。」
「昨天晚上。」洛璃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我第一次自己指揮打仗,一開始其實挺怕的。」
洛凡喝藥的動作停了一下。
「但是後來我想明白了,你在裡麵撐著陣法動不了,外麵的事就該我扛,誰讓我是你閨女。」
洛凡把保溫桶放下來。
「打得不錯。」
「你說過了。」
「說兩遍也不多。」
洛璃低著頭,洛凡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攥著褲腿的手指鬆了。
殿外傳來陰山衛齊聲喊地府老闆娘威武的動靜,聲音震得屋頂的灰都撲簌簌往下掉。
洛凡皺了皺眉頭。
「這幫人嗓門夠大的。」
洛璃笑出了聲,「人家剛打完仗吃頓好的不容易,讓他們喊兩嗓子怎麼了。」
她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拿起那個記事本。
「行了爹你歇著吧,我去給林局長打電話,申報這次的戰損物資。」
洛凡瞥了一眼她手裡的本子。
「報實數。」
洛璃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不報實數。」
「你那個本子剛才趙無常偷偷給我發了訊息。」
洛璃回頭瞪了一眼殿門口的方向,趙無常正好探了個腦袋進來,觸到洛璃的目光,脖子一縮消失了。
「叛徒。」洛璃咬牙說了兩個字。
洛凡端起保溫桶繼續喝藥,「別占國家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