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腳下去,動靜不像是踹門,倒像是踹在了活物的軟肋上。
麵前這座慘白色的哥德式建築並未崩塌,而是發出一聲極其擬人的、帶著濕漉漉黏液音效的慘嚎。原本嚴絲合縫的「大門」並沒有鉸鏈轉動的聲音,而是像傷口裂開一般,上下兩排參差不齊的骨質倒刺緩緩分離,中間拉扯出數不清的半透明絲線。那根本不是門,而是一張偽裝成建築入口的巨型口器。
它試圖反抗,那些倒刺獠牙在本能的驅使下想要合攏,把這幾個膽敢闖入咽喉的異物嚼碎。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但洛凡身上的氣息太霸道。
那種源自旱魃、經過係統加持的極致燥熱與死寂煞氣,比這世界上最烈性的強酸還要兇猛。
黑紅色的氣息剛一觸碰到那些慘白的骨質牙齒,就發出滋滋啦啦的灼燒聲,一股焦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那張巨嘴像是吃了一大口滾燙的鐵水,疼得劇烈抽搐,原本想要閉合的動作硬生生卡住,隨後極其畏懼地向兩側極大限度地張開,甚至連深處的紅肉牙齦都翻了出來,哆哆嗦嗦地讓出了一條直通食道的路。
「這就是所謂的『神聖』?」洛凡踩著那還在不停顫抖的軟肉地麵,靴底碾壓過那些不知是味蕾還是肉芽的突起,發出啪嘰啪嘰的水聲,「裝修風格挺別致,就是有點費牙膏。」
走進教堂內部,預想中的長椅、神壇、彩繪玻璃一概沒有。
這裡空曠得令人心慌,四壁不是磚石,而是某種還在緩慢蠕動的生物隔膜,上麵布滿了青紫色的血管,隨著外界那三個太陽的律動而一脹一縮。
在這片令人作嘔的肉腔正中央,懸浮著一塊三米多高的晶體石碑。
石碑剔透,卻並不純淨,反而透著一種渾濁的膠質感。最核心的位置封存著一顆足有磨盤大小的心臟。那心臟沒有麵板,鮮紅的肌纖維裸露在外,每一次搏動都會泵出大量暗紅色的光流,順著那些連線在石碑表麵的血管狀導管,輸送到整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這就是「第一教區」的中樞,那個所謂的「神」,或者說,這個規則怪談世界的CPU。
當洛凡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那顆心臟彷彿受驚的野獸,搏動頻率瞬間飆升。
嗡——!
空間震盪,空氣中的福馬林味道濃鬱得幾乎化作液體。石碑表麵那些遊走的血絲迅速匯聚,在半空中凝結出一行行還在往下滴血的扭曲文字。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源。】
【位格判定中……判定失敗。】
【神諭:僭越者,跪下!此乃神之禁地,凡直立行走者,皆視為對造物主的褻瀆,將被剝奪雙膝!】
這行字出現的剎那,一股無形的重壓從天靈蓋直劈而下。那不是物理層麵上的重量,而是這一方小天地裡的「天條」。
「唔!」
跟在身後的趙無常悶哼一聲,哪怕已經是有了陰司編製的鬼差,在這股異界法則的壓製下,膝蓋骨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響,雙腿不受控製地開始打彎。旁邊的徐老虎更是臉色慘白,那一身久經沙場的煞氣被死死壓回體內,身軀劇烈顫抖,全憑著一股子軍人的狠勁硬撐著沒趴下。
就連身負「喚神者」特質的洛璃,此刻也覺得像是被人往肩膀上掛了兩座大山,呼吸變得急促,那把背在身後的「人間」劍發出嗡嗡的悲鳴,似乎在竭力幫主人分擔這股惡意。
唯獨走在最前麵的洛凡,連脊梁骨都沒晃一下。
他甚至閒庭信步地往前走了兩步,靴子在地麵上磕了磕,像是要震掉上麵沾著的肉渣。他抬起頭,那雙赤紅色的眸子盯著空中的血字,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那不懂事熊孩子的戲謔。
「神?哪個村的神?在街道辦登記了嗎?有營業執照嗎?交社保了嗎?」
洛凡的聲音不大,帶著那股子特有的懶散煙嗓,卻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周圍那粘稠的威壓。
「這年頭,是個阿貓阿狗占個山頭就敢叫神。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話音落下,他再次向前一步。
哢嚓。
腳下的軟肉地麵直接崩裂,連帶著整個教堂的四壁都跟著劇烈搖晃。這是純粹的以力破巧,用更蠻橫的自身磁場硬剛這個空間的規則。
那石碑似乎被這**裸的蔑視給激怒了。
那顆封印在晶體裡的心臟開始瘋狂抽搐,原本暗紅色的光流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猩紅。這一次不再是文字警告,而是實打實的規則抹殺。
滋啦——!
無數道紅色的閃電從石碑內部迸射而出,這些閃電沒有溫度,不帶熱量,它們是「必死」概唸的具象化。按照這裡的設定,凡是被紅光照到的生物,都會被瞬間分解成最原始的蛋白質養料。
洛璃下意識地就要舉起手裡的靈位牌去擋,但有人比她更快。
洛凡隻是抬起了右手,甚至沒用什麼防禦姿勢,掌心向上,一本黑漆漆的、線裝古書憑空浮現。
那書太舊了,封皮殘破不堪,甚至能看到裡麵泛黃的紙張邊緣全是火燒蟲蛀的痕跡。它沒有絲毫寶光流轉,普普通通,就像是從那個廢品收購站的舊書堆裡扒拉出來的。
但就在它出現的瞬間,整個教堂裡的紅色閃電定格了。
一股蒼涼、古老、帶著腐朽塵土味,卻又宏大到讓人根本生不起反抗之心的氣息,從那書頁間瀰漫開來。
如果說那個石碑代表的是一個神經質、扭曲的小作坊老闆製定的廠規。
那麼這本破書,代表的就是這諸天萬界自古以來最為森嚴、最為龐大、無可撼動的鐵律。
那是生與死的界限,是陰與陽的秩序。
【生死簿·殘頁】啟用。
「你也配叫規則?」
洛凡把生死簿往那石碑上一拍。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輕微的「啵」。
就像是一個肥皂泡破裂的聲音。
石碑上那些耀武揚威的紅色字跡瞬間凝固,然後像是遇到了高溫的蠟油,迅速融化、流淌,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顆跳動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後停止了跳動,變成了灰白色。
【叮!檢測到無主規則核心。】
【是否進行覆寫?】
「覆寫。」洛凡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
「從今天起,這地方不姓神,姓洛。」
他咬破指尖,在那塊已經變得空白的石碑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個大字——
【酆】。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整座教堂,不,是整座城市,瞬間變了天。
原本慘白的天空,迅速被一層厚重的烏雲覆蓋,那是熟悉的陰間色調。那一輪掛在天上的慘白太陽被染成了血紅色。
城市裡那些白骨建築開始發生異變。白骨上長出了黑色的苔蘚,那種令人作嘔的福馬林味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檀香和紙錢味。
石碑上,洛凡剛才寫下的字跡開始發光,一行行新的規則自動生成,並迅速覆蓋了全城。
【酆都令第一條:在此城範圍內,酆都大帝不可戰勝,不可直視(惡意),不可言說(辱罵)。】
【酆都令第二條:凡龍國血脈者,在此地享有「貴賓」待遇,免疫一切負麵規則。】
【酆都令第三條:原有鬼怪居民,若想繼續留存,必須在三日內前往城隍廟(原教堂)登記辦理暫住證,並接受勞動改造。】
【酆都令第四條:……】
隨著新規則的生效,外麵那些原本還在東躲西藏或者試圖反抗的麵條人、紅衣女,突然全都停下了動作。它們臉上的猙獰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馴服後的呆滯。
它們齊刷刷地轉過身,麵向教堂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這就……完事了?」徐老虎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膝蓋,看著四周大變樣的環境,「這就成咱們的地盤了?」
「不然呢?」洛凡收起生死簿,看著那塊已經徹底染成黑金色的石碑,「這就是個程式。我把管理員帳號給黑了,現在這伺服器我是房主。」
他轉過身,看著洛璃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以後這兒就是咱們陰司在靈界的一號據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酆都·西岐分部』。」
洛凡大手一揮,那股子作為父親的豪氣又上來了。
「閨女,看上哪棟樓了?隨便挑。以後這片小區,就是你暑假的後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