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城內,一場針對「原住民」的慘無人道清洗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這座城市裡的鬼怪若是還有幾分神智,此刻怕是腸子都要悔青了。按理說,這裡是生人禁地,是規則的屠宰場,任何誤入者都該在恐懼中瑟瑟發抖,要麼被那些不可理喻的禁忌逼瘋,要麼成為滋養這座城市的血肉肥料。
可這幫穿著外骨骼裝甲、甚至還給槍管開過光的龍國大兵不一樣。
他們眼裡沒有恐懼,隻有那綠油油、彷彿看見了年終獎金的貪婪目光。
城西那條是用肋骨鋪成的狹窄巷弄裡,陰風慘慘,幾個破敗的燈籠掛在屋簷下,散發著誘導人自殺的紅光。一個隻剩下半截身子的「尋人詭」正費力地在地上拖行,身後留下一道腥臭的血痕。它的設定是隻要抓住路人的腳踝詢問「我的腿在哪」,對方若是答不上來或者答錯,雙腿就會被齊根切斷,成為它的新腿。
它剛從那散發著腐爛氣息的地縫裡爬出來,還沒來得及擺好那個嚇人的造型,一束高強度的戰術手電光柱就直挺挺地照在了它臉上,差點沒把它那雙本來就不好使的鬼眼給晃瞎。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七八個膀大腰圓的陰山衛老兵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帶著那種老農看著自家豬圈裡大肥豬出欄的慈祥笑容。
「這就是那個『找腿的』?」領頭的班長吐了口唾沫,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任務簡報看了看,「丙級怪談,賞金三百功德,外加兩瓶特供二鍋頭。弟兄們,開工!」
那鬼愣了一下,本能地伸出那雙枯如雞爪的手,死死扣住班長的合金戰靴,嗓音悽厲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我的腿……在哪?你知道……我的腿在哪嗎?」
按照劇本,這時候人類該尖叫了。
可班長隻是不耐煩地抖了抖腿,回頭沖後麵的新兵喊了一嗓子:「栓子,把那玩意兒拿過來!快點,別耽誤去下一場!」
叫栓子的新兵蛋子麻利地卸下揹包,從裡麵掏出一根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玩意兒,「咣當」一聲扔在那鬼麵前。
那是一條嶄新的、還貼著合格證的鈦合金義肢,關節處甚至還塗了潤滑油。
「給,國家發的,不用謝。」班長蹲下身,用槍管戳了戳那鬼的腦門,「這玩意兒帶液壓避震,百米衝刺隻要九秒九,比你那兩條爛肉強多了。趕緊安上,簽個字我們好走流程。」
尋人詭那原本猙獰的麵孔徹底僵住了。
它的邏輯核心正在瘋狂運轉,試圖在資料庫裡檢索「如何應對人類贈送高科技義肢」這一詞條。很遺憾,全是亂碼。
程式衝突。邏輯死鎖。
它那雙鬼眼裡透出一種清澈的愚蠢,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金屬腿,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聲音。
「給臉不要臉是吧?嫌款式不好看?」班長臉色一沉,那種在生死場上磨出來的煞氣瞬間爆發。他也沒用槍,反手從腰間摸出一塊刻滿了硃砂符文的板磚——那是出門前從城隍廟牆角現拆下來的。
「浪費納稅人的錢,該殺!」
板磚帶著呼嘯的風聲落下。
啪!
一聲脆響,那顆宕機的鬼腦袋像是爛西瓜一樣炸開。沒有血肉飛濺,隻有一團濃鬱的黑氣消散在空氣中,隨後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金光,鑽進了班長的眉心。
「三百功德到帳!」班長美滋滋地看了一眼戰術目鏡上的數值條,「走走走,聽說隔壁街還有個要找紅繡鞋的,咱們給她送雙阿迪達斯過去!」
……
城東,一口被枯藤纏繞的古井旁,氣氛更是熱烈得像是在搞團建。
這裡住著個凶名赫赫的「紅衣女」,規則極度霸道:誰往井口看,誰就會雙目失明,然後被拽入井底淹死。
此時,井邊圍坐著幾個年輕的小戰士,沒人探頭去看,反倒是架起了幾根改裝過的碳纖維釣魚竿。魚線上掛著的不是蚯蚓,而是一串綁著C4塑膠炸藥的防水戰術攝像頭,顯示屏就架在一旁的石頭上。
「注意了注意了,魚漂動了!」
負責監控螢幕的技術員壓低了聲音,螢幕畫麵裡,漆黑的井水中,一團紅色的陰影正在急速上浮。那張慘白浮腫的臉幾乎貼到了鏡頭上,長發在水中如水草般散開。
「別急,穩住!」爆破手的手指虛按在起爆器上,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讀秒,「根據攻略組的情報,這娘們兒出水的一瞬間會有一個『梳頭』的前搖動作,大概持續一點五秒。那是她無敵幀消失的時候。」
嘩啦——
水聲響起,一隻蒼白的手抓住了井沿。那紅衣女鬼帶著一身透骨的寒氣探出半個身子,剛要抬手去撩開遮住臉的長髮,釋放那必殺的詛咒視線。
「就是現在!送她上天!」
轟隆!
沉悶的爆炸聲在井底炸響,火光混合著井水沖天而起足有十米高。那紅衣女鬼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那高溫高壓的衝擊波中被撕成了碎片。漫天水霧落下,像是下了一場腥臭的雨。
「漂亮!又是五百功德!」
幾個戰士歡呼著擊掌,那架勢比過年放炮仗還高興。
……
城門口臨時搭建的指揮部內。
林振國看著那一塊塊螢幕上瘋狂跳動的功德數值,以及那像刷屏一樣滾動的擊殺報告,手裡的茶杯端了半天也沒送進嘴裡。
他這輩子指揮過的戰役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什麼硬仗沒打過?可這種把恐怖靈異副本硬生生玩成搞笑綜藝,最後還能變成刷分遊戲的仗,他是真沒見過。這哪裡是來平定詭異的,簡直就是一群蝗蟲進了莊稼地。
「偵察連趙二狗報告:對『敲門詭』使用了『物理焊死』戰術。該單位直接用鋁熱劑將門框熔鑄,敲門詭因無法完成『敲門三下』的前置條件,導致規則反噬自爆,功德 800……」
林振國念著這條戰報,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他轉頭看向身旁那個翹著二郎腿的男人:「洛先生,這……是不是有點不太講武德?」
「什麼叫武德?」
洛凡整個人陷在那張從城裡某個倒黴鬼屋裡搬出來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那杯顧暖暖剛泡好的熱茶,氤氳的熱氣熏得他眯起了眼。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原本乾涸的黃泉國度,此刻正被那源源不斷的功德金光瘋狂填充。這種躺著就能變強的感覺,實在讓人上癮。
「規則怪談這東西,聽著玄乎,說白了就是一段段寫死了的程式。」洛凡吹開茶葉沫子,抿了一口,「隻要你摸清了它的底層邏輯,那就是個充滿了BUG的劣質遊戲。既然是玩遊戲,卡BUG那是高階玩家的基本操作。」
「再說了,」他指了指螢幕上那些殺得興起的戰士,「這幫鬼殺人的時候,可沒講過什麼武德。」
林振國啞然,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確實,在這個不講道理的世界裡,隻有比鬼更不講道理,才能活得滋潤。
「報——!!!」
一聲長嘯打破了指揮部的愜意。
遠處煙塵滾滾,一個傳令兵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幽靈自行車——這還是剛才從一個「鬼郵差」手裡搶來的戰利品,飛馳而至。一個漂亮的甩尾急剎,車輪在地上磨出一道火星,停在了洛凡麵前。
「報告大帝!前方偵察營發來急電!」傳令兵滿頭大汗,但眼神亮得嚇人,「我們在城市最中央的位置,發現了一座大教堂!那地方邪門得很,普通兄弟根本靠近不了,離著還有五百米就覺得膝蓋發軟,腦子裡嗡嗡全是念經的聲音,隻想跪下磕頭!」
「哦?」
洛凡那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沉睡的猛虎嗅到了獵物氣息的眼神。
他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身上那件黑色的風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終於找到伺服器主機了。」
洛凡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周圍的溫度隨著他的動作驟然下降,連林振國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外圍那些散兵遊勇刷得也差不多了,這把遊戲,該通關了。」
……
通往城市中央的大道上,隻有四個身影在走。
人多了沒用。到了這種級別的規則領域,普通士兵哪怕拿著核彈,進去也是送菜。那是概念上的壓製,不是火力能解決的。
這支隊伍配置很精簡:洛凡,洛璃,趙無常,還有那個剛剛學會怎麼用規則殺人、此刻正一臉興奮的徐老虎。
越靠近中央,周圍的景象就越發離譜。
原本那些慘白的骨頭建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肉質結構。腳下的路麵變得柔軟且富有彈性,踩上去像是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舌苔上,每走一步都會擠壓出紅色的粘液。
而那座大教堂,更是挑戰人類的san值底線。
它不是用磚石砌成的,而是無數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像是藤蔓一樣糾結盤繞,構建出了宏偉的穹頂和尖塔。那牆壁還在有節奏地搏動,彷彿是有生命的心臟。
大門是一張巨大的、張開的口腔,兩排參差不齊的獠牙充當了門柱,腥紅的喉嚨深處散發出一股足以讓人靈魂凍結的威壓。
空氣粘稠得幾乎無法呼吸,無數金色的符文像是飛舞的蚊蟲,在教堂周圍盤旋。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一條不可違逆的禁忌,光是看一眼,就讓人從心底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不可直視神顏】
【不可高聲語】
【不可攜帶兵刃】
【凡入此門者,當棄絕一切希望】
洛璃看著這些飄在空中的字,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還把手裡提著的「人間」劍往身後藏了藏。
「怕什麼。」洛凡伸手在虛空中一抓,直接把那個寫著【不可高聲語】的符文捏在了手裡。
滋滋滋。
那符文在他掌心劇烈掙紮,像是被烙鐵燙到的蛇。
「這隻是上一任房東留下的霸王條款。」洛凡手掌猛地一握。
啪!
金色的符文瞬間崩碎,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既然咱們來了,這規矩,就得改改。」洛凡抬腿,一腳踹在那扇滿是獠牙的大門上。
「開門!查水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