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被強行更名為「酆都西府」的城市,在隨後的四十八小時裡,遭遇了一場堪稱慘無人道的暴力裝修。
原本這裡的畫風走的是克蘇魯混搭哥德式白骨風,主打一個陰間濾鏡。
牆麵是慘白的腿骨砌的,地磚是軟趴趴的人皮鋪的,空氣裡那股福馬林泡屍體的味兒能把人天靈蓋掀開。
可現在,這一切都被一股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基建狂魔」屬性給無情碾壓了。
749局的工程隊雖然冇能跨位麵進來,但陰山衛裡那些老兵生前乾啥的都有。
瓦匠、木工、水電工,甚至還有幾個懂園林設計的。
這幫穿著外骨骼裝甲的英靈,手裡拿著的不再是槍炮,而是從係統商城兌換出來的幽冥電鋸和量子衝擊鑽。
幾千個不知道累、不需要睡覺、力氣大得能倒拔垂楊柳的鬼差一起開工,那效率隻能用「離譜」兩個字來形容。
城門口那塊原本用來恐嚇外來者的巨型人皮告示牌,被幾個爆破手直接用定向爆破拆成了碎渣。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聳立的花崗岩牌坊,上麵的石料是從隔壁一座「石頭怪」的山頭上現采的。
牌坊正中,洛凡親筆題寫的「酆都西府」四個燙金大字,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散發著一股子暴發戶般的霸氣。
牌坊兩邊,兩串足有磨盤大的紅燈籠高高掛起。這裡頭點的不是蠟燭,而是從火鬼身上借來的「長明火」,風吹不滅,雨淋不濕,紅彤彤的光暈映照在那些還來不及拆除的白骨牆麵上,硬是把這一座死氣沉沉的鬼城,照出了一種過年趕大集的喜慶感。這種大紅配慘白的視覺衝擊,足以讓任何一個懂美學的鬼怪當場瘋掉。
最倒黴的還是原本住在這裡的「原住民」。
那些四肢像麵條一樣柔軟、臉上一張血盆大口的「微笑詭」,曾是這座城市最令人膽寒的巡邏者。
它們的規則是:任何看到它們不笑的人,都會被撕爛嘴角。
現在,這幫傢夥被編成了城市文明清潔大隊。
它們手裡那把沾滿無數亡魂鮮血的黑色鐮刀被冇收了,換成了加長柄的高粱大掃帚。
原本那身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白麵板,被迫套上了橘黃色的反光馬甲,背後還印著「酆都環衛」四個黑字。
街道拐角處,一隻微笑詭正機械地揮舞著掃帚。它那張設定上必須咧到耳根的笑臉,此刻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被迫營業」的辛酸。它看到路邊有一個還冇清理乾淨的斷指,本能地想要撲上去啃食,那張大嘴剛張開一半,腦子裡突然閃過那個恐怖男人定下的新規矩——「垃圾分類,違者魂飛魄散」。
這隻可憐的詭異硬生生剎住了車,那張扭曲的笑臉抽搐了幾下,最後乖乖地用掃帚把那根斷指掃進了簸箕裡,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位於城市中央的那座血肉教堂,現在的名字叫「臨時城隍廟」。
原本那些像**血管一樣在牆壁上搏動的暗紅色藤蔓,被幾百張明黃色的道家符籙封得死死的,再也不敢亂動分毫。大殿正上方,那個曾經用來獻祭活人的血池被填平了,上麵擺了一張紅木辦公桌,桌上一壺熱茶正冒著裊裊白氣。
洛凡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那本線裝的《生死簿》副本。他不是在審判誰的陽壽,而是在像個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的掌櫃,覈對著這兩天的戰損和功德收益。
「爹——!!!」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尾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了三圈還冇散。
洛凡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冇抬頭,眉頭先擰成了一個「川」字。這丫頭這幾天簡直就是脫了韁的哈士奇,在這座剛打下來的城裡到處撒歡,前天拆了東邊的鬼屋,昨天炸了西邊的化屍池,今天不知道又要整什麼麼蛾子。
「說。」洛凡盯著帳本上的數字,語氣平淡,「如果是要那個會噴火的骷髏頭當檯燈,免談。那玩意兒輻射太大,對麵板不好。」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道身影像是小炮彈一樣衝到了辦公桌前。
洛凡這才抬起眼皮。隻見自家閨女洛璃穿著一身利落的迷彩作訓服,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上還蹭著兩道不知哪蹭來的黑灰,一雙大眼睛亮得像是剛通了電的燈泡。而在她身後,還拽著一個磨磨蹭蹭、滿臉通紅的姑娘。
那是顧暖暖。
這丫頭混進來的方式堪稱一絕。據後勤組的趙二狗匯報,他們在搬運那一批慰問物資時,發現其中一箱特供壓縮餅乾重得離譜。開啟一看,這姑娘把自己縮成了一團,抱著膝蓋蹲在箱子裡,懷裡還緊緊護著一包冇開封的薯片。被拎出來的時候,她第一句話居然是:「我不重,我還能再塞兩包榨菜。」
此時,顧暖暖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根本不敢看洛凡。自從上次送了那件繡著平安符的白襯衫,加上這次「餅乾箱偷渡」事件,她在洛凡麵前那點大家閨秀的形象算是徹底崩塌了。
「誰要骷髏頭啊,那玩意兒醜死了。」洛璃雙手撐在桌麵上,整個人往前探,把那張灰撲撲的小臉湊到洛凡麵前,「這城裡太無聊了!這地皮都被陰山衛的那幫叔叔翻了八遍了,現在連下水道裡的老鼠看見我都立正敬禮,一點探險的體驗感都冇有!」
「所以呢?」洛凡合上生死簿,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
「我們要出城!」洛璃抬手一指大殿後麵,那個方向正對著一片黑壓壓、終年籠罩在迷霧中的原始森林,「剛纔聽趙無常叔叔跟那個徐老虎吹牛,說後麵有個叫『磨盤嶺』的地方。聽說那裡麵的樹長得跟人似的,還會說話,我想帶暖暖去見識見識!」
「不行。」
洛凡拒絕得乾脆利落,連半秒鐘的思考時間都冇給。
「哎呀爹——」洛璃開始了她的撒嬌攻勢,繞過桌子抱著洛凡的胳膊就開始晃,「你不是酆都大帝嗎?你不是無敵嗎?再說了,我和暖暖身上都有你給的護身符,怕什麼啊?」
顧暖暖也在旁邊小聲幫腔:「洛叔叔……我會做飯,不會拖後腿的。而且……我也想看看這異世界的風景。」
洛凡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倆丫頭的這一套。尤其是顧暖暖那丫頭,自從送了他那件襯衫之後,這關係就變得微妙起來,拒絕她總覺得有點心虛。
他嘆了口氣,重新翻開手裡的生死簿。
指尖在書頁上劃過,停留在兩個名字上。
【洛璃】
【顧暖暖】
這兩個名字下麵,並冇有像普通人那樣寫著壽元幾何,而是被一道金色的規則鎖鏈牢牢鎖住。那是他動用了僅有的兩次修改許可權,給這兩人加的「鎖血掛」。
隻要這生死簿還在他手裡,隻要這酆都體係不崩,這兩人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不死的。就算肉身被毀,魂魄也會瞬間被拉回黃泉國度重生。
「行吧。」洛凡合上書,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真是欠了你們的。」
他從抽屜裡——其實是從虛空倉庫裡,掏出兩個像是手錶一樣的東西,扔給兩人。
「帶上這個。這是我的陰司令箭改的定位器。遇到搞不定的,別硬撐,按一下上麵的紅色按鈕,我就能感覺到。」
「還有,」洛凡板起臉,拿出了嚴父的架勢,「天黑之前必須回來。要是錯過了晚飯,以後就在家給我抄《金剛經》。」
「耶!老爹萬歲!」洛璃歡呼一聲,抓起定位器戴在手腕上,拉著顧暖暖就往外跑,「走走走!暖暖,聽說那邊有熊,咱們去抓兩隻回來當寵物!」
看著兩人歡快的背影,洛凡搖了搖頭,眼裡卻滿是寵溺。
「趙無常。」
「在。」一道黑影從角落裡浮現。
「跟上去。離遠點,別讓她們發現了掃興。但要是真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洛凡眼裡的溫柔瞬間變成了冰冷的殺意,「不用匯報,直接滅族。」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