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光幕給人的感覺很糟糕。
硬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一頭紮進了一池子放餿了的豬油裡,那種黏膩、厚重、帶著腥味的觸感順著毛孔往裡鑽,還沒等你噁心得吐出來,眼前那種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刺瞎人眼的慘白。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洛凡眯著眼睛,甚至沒有抬手去擋光。
這裡太亮了。
這種亮不是陽光普照的暖,而是一種把所有色彩都抽離後的病態白。頭頂上沒有藍天,沒有雲層,隻有一片死灰色的穹頂,三個巨大的發光球體呈品字形掛在天上,慘白的光線直挺挺地紮下來,不帶一點溫度,卻照得人視網膜生疼。
整個世界像是被人把飽和度強行拉到了極限,又像是用過量的工業漂白劑反反覆覆洗刷了一萬遍。
空氣裡飄著股怪味。不是那種明顯的屍臭,而是一種混合了劣質脂粉、福馬林和糖精的甜膩味道。這種味道粘稠得像是能掛在嗓子眼裡,吸進去一口,肺葉子都覺得癢。
「這地方……」
雷戰從後麵跟上來,那雙牛眼瞪得溜圓。他一腳踩在地麵上,厚重的合金戰靴陷下去半寸,發出一聲類似踩爆爛番茄的悶響,「怎麼軟趴趴的?」
腳下是一片望不到頭的平原。
這裡的土是灰白色的,質感像極了曬乾後粉碎的骨粉。而在這些骨粉裡,瘋長著一種紫紅色的草。
這草不對勁。
每一根草葉都像是那種剝了皮的肌肉纖維,暗紅色的脈絡在半透明的葉片裡清晰可見。明明四周連一絲風都沒有,這些紫紅色的東西卻在微微顫動,幅度很小,頻率很快,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眼花。
「滋……滋滋……」
細微的聲響從腳下傳來。
雷戰低頭一看,剛才那隻大牛蹄子踩過的地方,幾根被踩斷的紫草斷口處,正往外冒著黃綠色的膿水。而周圍那些完好的草葉子,此刻正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水蛭,順著他的戰靴邊緣瘋狂地往上攀爬,草尖上探出細小的倒鉤,拚命地想要往合金裝甲的縫隙裡鑽。
「操!活的?」
雷戰罵了一句,厭惡地抬腳猛跺。
砰!
這一腳帶著陰司鬼神的怪力,直接把方圓三米內的紫草全部震成了肉泥。那股子甜膩的腥味瞬間濃鬱了十倍,甚至還能聽見草叢裡傳出一陣類似於老鼠被踩死時的短促尖叫。
跟在後麵的陰山衛戰士們原本還在調整裝備,看到這一幕,哪怕是這些見慣了生死的英靈,也不由得緊了緊手裡的槍托。
這地方沒有掩體,沒有遮擋,一覽無餘的平原上,除了這種噁心的草,什麼都沒有。
死寂。
剛才他們在外麵搞出那麼大動靜,甚至把那扇石門都給炸了個窟窿,按理說這會兒就算是聾子也該聽見動靜了。就算沒有大軍壓境,起碼也該有幾個看場子的出來叫喚兩聲。
可現在,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隻有那幾千雙戰靴踩在骨粉和紫肉草上發出的「沙沙」聲,在這片慘白的天地間迴蕩。
洛璃把背後的登山包往上提了提,本來想伸手去摸包側兜裡的薯片,手伸了一半又縮了回來。
「爹。」
她湊到洛凡身後,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醒了什麼,「我怎麼覺得這地方……有點像咱們老家後山那個亂葬崗?不,比那個還邪乎。亂葬崗那是陰森,這兒是……這兒是那種說不出來的彆扭。」
她手裡那把被叫做「人間」的醜劍,這會兒正貼著她的胸口微微發燙。劍身上那些黑色的鏽跡似乎活了過來,緩慢地遊走著,傳遞出一種極為暴躁的情緒。
那是警告。
洛凡走在隊伍最前麵,那身黑色的風衣在這片白得刺眼的世界裡成了唯一的異色。
他手裡那瓶二鍋頭已經見了底,玻璃瓶身被他捏得全是指紋。
「彆扭就對了。」
洛凡停下腳步,目光穿過那些扭曲的熱浪,投向前方,「要是舒服,那才見鬼了。」
遠處,那片白色的建築群終於顯露出了真容。
那是真的「白骨」建築。
離得遠的時候看著像大理石,走近了纔看清,那些巨大的立柱、厚重的牆體,全都是用一根根慘白色的骨頭堆砌起來的。大的是腿骨,小的是肋骨,甚至還能看見那些圓潤的頭蓋骨被鑲嵌在牆麵上充當裝飾。
沒有窗戶玻璃,隻有一個個黑漆漆的窟窿眼,像是一隻隻被挖掉了眼珠子的眼眶,死死地盯著這群闖入者。
這些孔洞排列得密密麻麻,卻又毫無規律,看得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而在城市邊緣,也就是眾人麵前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立著一塊碑。
這碑有三層樓那麼高,通體也是那種慘白色的骨質材料,表麵並不是打磨光滑的石頭,而是緊繃著的一層類似人皮的東西。
上麵歪歪扭扭地刻著幾行字。
那字跡看著很新,每一筆都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切口處還在往外滲著那種黃綠色的膿水。
最詭異的是,那並不是漢字,也不是英文,甚至不是任何一種地球上的文字。
當你盯著它看的時候,那些扭曲的線條就像是活的蟲子一樣直接鑽進你的腦子裡,在你的視網膜上強行翻譯成了你能理解的意思。
【歡迎來到第一教區】
下麵是幾行更加血淋淋的小字,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謔。
【入城守則:】
【1. 這裡沒有神,隻有完美的居民。請勿在這片淨土提及任何舊時代的偽神,違者將被剝奪發聲器官。】
【2. 居民不喜歡噪音,請保持絕對安靜。腳步聲不得超過十分貝,呼吸聲請自重。】
【3. 看到紅色的花請繞行,那是園丁的午餐。如果你不想成為肥料,請時刻低頭看路。】
【4. 天黑請閉眼。當三個太陽同時熄滅時,請立即停止一切活動,哪怕你在逃命。】
「這寫的啥玩意兒?」
趙無常湊過來,那張鬼臉上寫滿了不僅看不懂而且大受震撼的表情,
「這也叫守則?這不就是咱小區門口貼的『愛護草坪,人人有責』嗎?就是這內容怎麼看著這麼瘮人?」
「這不是給活人看的。」
洛凡隨手把空酒瓶子往那石碑上一磕。
啪嚓。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平原上顯得格外刺耳。
幾乎就在聲音響起的同一時間,四周那些紫紅色的草叢突然瘋了。
它們像是聽到了某種進攻的號角,原本隻是蠕動的葉片瞬間伸直,邊緣彈出了鋸齒狀的尖刺,朝著那玻璃碎裂的地方瘋狂抽打過去。
但它們沒敢碰洛凡。
那種來自旱魃足以把水分徹底蒸乾的高溫,在洛凡腳下形成了一個絕對的死亡禁區。
那些草葉子剛一靠近,就瞬間枯萎、炭化,變成黑灰。
「看來第二條規則是真的。」
洛凡拍了拍手上的玻璃碴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喜歡噪音?」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幾千名全副武裝、甚至還拖著幾門重型榴彈炮的陰山衛。
「告訴他們,咱們這群粗人,嗓門大,改不了。」
「全軍聽令。」
洛凡指著前麵那座死氣沉沉的白色城市。
「拉響防空警報。」
「把咱們帶來的那個廣場舞音箱也架上。我要這座城裡的東西,不管它是死的還是活的,全都給我滾出來列隊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