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一萬三千米的黑暗中，幾百盞高強度的探照燈同時亮起，把這片億萬年不見天日的深淵照得跟正午的廣場似的。那些光柱在渾濁的海水中交錯，照亮了那扇還在呼呼往外冒黑煙的巨型石門，也照亮了門前黑壓壓的一片鋼鐵叢林。
那不是珊瑚礁，是由數千名全副武裝的陰山衛、身穿外骨骼裝甲的特種戰士，以及那個看起來就不太好惹的「洛」字大旗組成的方陣。
水的阻力在這幫人麵前好像失效了。每一個戰士身上都貼著顧暖暖連夜趕製的「避水符」——說是符，其實就是把符文印在了防水膠帶上，往腦門或者胸口一貼，雖然看著像殭屍片場出來的群演，但效果槓槓的。
洛凡站在隊伍最前麵，手裡沒拿武器，就拎著半瓶沒喝完的二鍋頭。他在那兩扇比摩天大樓還高的石門前晃悠了兩圈，像個挑剔的看房客。
「爹，這門縫是不是有點窄？」洛璃穿著緊身作戰服湊過來，指著那道隻有一指寬的裂縫，「就算把咱家那隻貓塞進去都費勁，咱們這麼多人怎麼進？」
她身後背著個比她人還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裝了多少零食和違禁品。
「窄是因為它是給那種沒骨頭的軟體動物爬的。」洛凡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把他眼底那抹赤紅色的光芒燒得更旺了，「咱們是人，有骨頭，得走大門。」
「那我去叫門？」趙無常飄了過來，手裡提著新發的幽冥擴音喇叭，躍躍欲試，「咱這嗓門，喊一嗓子估計對麵能嚇尿。」
「叫什麼門。」洛凡斜了他一眼，「咱們是來收租的，又不是來走親戚的。跟一幫欠債不還還想霸占房產的租客客氣什麼？」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洛凡把酒瓶子隨手往後一拋。雷戰眼疾手快，那隻巨大的牛蹄子穩穩接住，仰脖就幹了個底朝天。
「退後。」
洛凡隻有這兩個字。
原本擠在門口的隊伍嘩啦一下退出去五百米，動作整齊劃一，顯然都知道自家這位爺要是動起手來，那動靜小不了。
洛凡活動了一下手腕，那種哢吧哢吧的骨骼爆響在深海高壓下聽著格外沉悶。他沒用什麼法術，也沒召喚什麼法相，就是簡單地往後撤了半步，身子微微下蹲，右肩膀往前一送。
這動作看著就像是那街頭混混打架前的熱身。
但他腳底下的海床瞬間就崩了。以他的腳後跟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瘋長，眨眼間就蔓延出幾公裡。
「開！」
一聲暴喝。
洛凡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殘影，那是純粹肉身力量撕裂海水產生的真空通道。
轟——！！！
這一撞，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扇刻滿上古符文的石門上。
沒有什麼花哨的光效，隻有一聲能把人耳膜震穿的悶響。那扇在深海裡屹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石門，連個晃悠的過程都沒有，直接向內炸開。
不是推開，是炸開。
厚達數米的石板在洛凡這一撞之下，脆弱得跟酥餅似的，碎石塊帶著恐怖的動能呼嘯著向門後的世界飛去，那聲勢比散彈槍還要猛烈一萬倍。
「這就……開了？」洛璃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那個被暴力拆解出的大洞。
門後的黑煙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刺眼的白光。那光裡透著股子甜膩膩的香味，跟商場裡廉價香水的味道差不多，聞多了讓人腦仁疼。
「進！」
洛凡拍了拍肩膀上的石灰，率先邁步跨過了那道門檻。
「記住我說的，看見什麼拿什麼，拿不動的就砸了，砸不爛的就放火燒。咱們隻有一個原則：寸草不生。」
……
跨過那道光幕的感覺很奇怪，像是一頭紮進了某種粘稠的果凍裡，緊接著全身一輕，海水的重壓消失了。
洛璃睜開眼，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這裡沒有海水，也沒有黑暗。頭頂上掛著三個太陽——或者是發光的球體，把這片大地照得慘白慘白的。
腳下是一片望不到頭的平原，長的草不是綠的，是那種病態的紫紅色，每一根草葉子上都長著細小的倒刺，還在微微蠕動，看著就讓人反胃。
遠處依稀能看見一些白色的建築群，風格跟希臘那種神廟差不多，就是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搭積木搭出來的劣質品。
而在他們正前方幾百米的地方，駐紮著一支隊伍。
說是隊伍都抬舉他們了。
那是一群長著羊頭、牛頭，手裡拿著破爛長矛的怪物。它們正圍著一口大鍋煮著什麼，鍋裡翻滾著不明生物的肢體。
那個石門被洛凡撞碎的動靜顯然把這幫傢夥嚇懵了。幾個羊頭怪嘴裡還叼著半截大腿骨，呆滯地看著這群突然冒出來的「外星人」。
「這就是神界？」洛璃嫌棄地捂住鼻子，「怎麼跟個垃圾場似的？」
「邊境貧民窟罷了。」洛凡掃了一眼那幫怪物，眼神裡沒有半點波動，「那幫所謂的『神』也要吃飯，這幫大概就是給他們看大門的低等苦力。」
那邊的一個羊頭怪終於反應過來了。它把嘴裡的骨頭一吐，抄起那根生鏽的長矛，嘴裡發出「咩咩」的怪叫，似乎是在質問這幫不速之客的身份。
「它說什麼？」洛璃好奇地問。
「它問咱們有沒有暫住證。」趙無常在旁邊冷笑一聲，舉起了手裡的加特林，「我也想問問它，抗不抗造。」
「別廢話。」洛凡揮了揮手，「清理乾淨。路還要趕，別在這兒耽誤時間。」
噠噠噠噠噠噠——！
幽冥加特林的槍管轉動起來，藍幽幽的火舌瞬間成了這片慘白世界裡唯一的亮色。
那些還沒來得及擺出攻擊姿勢的羊頭怪，在每分鐘六千發的射速麵前，連個完整的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變成了一堆紫色的碎肉。
「爽！」雷戰扛著RPG，對著那個還在冒泡的大鍋就是一發。
轟！
那口大鍋連同周圍的幾個帳篷直接上了天。
「這就是所謂的『神兵天降』吧？」洛璃看著眼前的單方麵屠殺，從包裡掏出一袋薯片，「哢嚓」咬了一口，「這比看電影帶勁多了。」
洛凡沒說話，他的目光越過這片狼藉的營地，看向那片白色建築群的深處。
在那邊，有一股讓他很不爽的氣息正在升騰。
那是他在海底聞到過的，那種混雜著腐爛和貪婪的味道。
「走。」洛凡邁開步子，踩過那一地的碎肉，「正主在前麵。去告訴他們，原來的房東回來收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