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燒乾的女屍
第二天,李鬆陽是被一屁股坐醒的。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坐,而是整個人從高處落下,像跳水一樣的砸在他的肚子上。
他悶哼一聲,睜開眼,就看見弟弟坐在他的肚子上,一雙大眼睛眨啊眨。
“哥哥快起床,上學要遲到了!”
李鬆陽盯著天花闆楞了兩秒,把弟弟從身上拎起來,像丟垃圾一樣的丟到路邊。
弟弟在地闆上滾了一圈又一圈,又趕緊滾回來。
“哥哥,你昨晚又踢被子了。”
“So?”
“我幫你蓋了好幾次被子。”
“嗯。”
“你都不說謝謝。”
李鬆陽搓了搓弟弟的小腦袋,“那我可真是謝謝你用這種方式叫我起床啊……”
弟弟滿足了,啪嗒啪嗒地跑出去。
聲音從客廳裡傳過來,“媽!哥哥起來了!”
李鬆陽從床上坐起,拖著拖鞋往外走。
客廳裡,飯桌已經被擺滿。
粥,油條,煎蛋,幾碟小菜,還有一小籠包子。
姐姐坐在桌邊,麵前支著一麵小鏡子,正往臉上抹粉。
她今天畫的是淡妝,粉底打得很薄,嘴唇上塗了一層淺淺的口紅。
頭髮紮成馬尾,別著一個漂亮的粉色蝴蝶結。
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又拿粉餅在鼻翼兩側拍了拍。
“你都畫了半個小時了。”李鬆陽拉開椅子坐下。
“哪有半小時,才二十九分鐘。”姐姐把鏡子換了個角度,又開始檢查自己的眼睫毛。
爸爸的呼嚕聲從屋子裡傳來,隔著門闆都能聽見。
他每天都是天黑起來活動,白天才會睡覺。
媽媽拿著吸塵器在地闆上拖來拖去,發出嗡嗡的聲響。
“腳擡一下。”她經過李鬆陽身邊的時候說。
李鬆陽把腳擡起來,吸塵器從他椅子底下掃過,把幾粒看不見的灰塵吸走了。
媽媽又轉了個方向,把姐姐腳邊的空地也吸了一遍。
姐姐把腳縮到椅子上,繼續畫她的眼線。
李鬆陽嚼了兩下包子,看著這一桌子的人,忍不住感嘆。
“有家人照顧真好。”
媽媽把吸塵器關掉,單手叉腰,“說什麼呢?”
“沒什麼。”李鬆陽低頭繼續喝粥。
吃完早飯,李鬆陽換好衣服,把書包背在背上。
弟弟已經趴在門口等著了,腳在地闆上蹭來蹭去。
姐姐把鏡子收進包裡,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媽媽站在門口,朝著三人揮手:“一定要好好學習啊。”
“哦,放心吧。”李鬆陽應道。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回來,學校有課。”
“那晚上呢?”
“晚上回來。”
媽媽點了點頭,三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去。
走在路上,李鬆陽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姐姐。
她還在照鏡子,仔細檢查她的臉蛋。
“所以,不化妝就不能出門唄。”
姐姐頭也沒擡。“那是自然了,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誰跟你出門啊。”
“行吧。”李鬆陽聳聳肩。
弟弟趴在他背上,兩隻小手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上蹭來蹭去。
他的頭髮蹭得李鬆陽脖子有點癢。
“哥哥,我們今天去哪?”
“上學。”
“上學好玩嗎?”
“不好玩。”
“那為什麼還要去?”
“因為學費已經交了。”
“哦~”
今天跟李鬆陽出門的是弟弟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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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人不能全部出門,必須留兩個人在家裡。
這是規則。
不是誰定的,而是他家的房子自帶的。
打從他記事起就是這樣。
如果所有人都出去了,房子就會塌,家人們也會全部陷入沉睡。
在很小的時候,李鬆陽曾試過一次。
那會他全家都還沒摸清這房子的套路,把所有人都帶出去了。
結果剛準備出門。
媽媽倒了,爸爸靠在牆邊,姐姐的鏡子碎了一地,弟弟也口吐白沫。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全家出動。
另外,李鬆陽回頭看了一眼姐姐。
此時,姐姐正用手梳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粉底打得剛好。
自己的每個家人也都有對應的出門規則,不是隨時都能出門的。
姐姐的出門規則——必須化好妝,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會跟他出門。
媽媽的出門規則——隻有出門買東西的時候才能出門。
爸爸的出門規則——隻有晚上才能出門。
弟弟必須時刻跟在他的身邊,不能超過三十米,否則就會陷入沉睡。
就算李鬆陽此時正在遭遇惡鬼的追殺,危在旦夕。
家裡也必須留兩個人。
跟他出門的那兩個人如果沒有遵守規則,也無法出門,離奇,真是離奇啊,
他曾問過媽媽。
“媽,為什麼咱家出門還有規矩?”
媽媽正在切菜,“不知道。”
“不是你定的嗎?”
“不是。”她把一根爛菜葉扔進垃圾桶,“好像是房子自己的規矩。”
“什麼?房子會自己定規矩?!”
李鬆陽懵逼了。
這規矩不是她定的,而是他們家這個能容納鬼的房子,自帶的規則。
他有時候甚至覺得這棟房子是活的,有它自己的脾氣。
學校離家沒多遠。
拐過兩條街,穿過一個紅綠燈,再走一段就到了。
陽光從樹葉裡漏出來,在地上勾勒出光斑。
然而,剛走到校門口,李鬆陽的眼睛就一眯。
一輛警車正停在那裡。
幾個身穿製服的警察站在保安亭旁邊,正跟保安說話。
保安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平時就喜歡坐在保安亭裡,喝喝茶,刷刷美女的短視訊。
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
然而此刻,他的身體卻站的筆直,表情驚恐,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
“同學,等一下。”拿本子的警察叫住他。
李鬆陽停下來。
“你住校嗎?”
“不住。”
警察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點點頭,“行,走吧。”
李鬆陽繼續往裡走。
他聽見身後那個警察又問了保安一句。
“你昨天晚上有沒有看到一個身穿宿管製服的女人?”
路過女生宿舍,李鬆陽又看見。
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後門開著。
幾個醫護人員正從樓裡往外擡擔架,走得很急。
他們擡出來的擔架上蓋著白布,白布底下還有一個人形的輪廓。
弟弟的手忽然伸過來,捂住了李鬆陽的眼睛。
然後,李鬆陽的視線穿越白布,看見了那白佈下麵的東西!
裡麵的人不是躺著,而是蜷縮著,像一條被烤乾了的魚。
麵板是黑紅色的,全是裂紋。
頭髮被燒沒了,頭皮上全是水泡,有幾顆還破了,正從裡麵往外淌著黃水。
臉已經徹底辨認不出來了,嘴唇徹底燒沒,隻露出牙齒,白森森的,像在笑。
這是一具從頭到尾都被燒乾了的女屍!
李鬆陽心中一震,視線又移向救護車,穿過救護車的門,落進車廂裡。
車廂裡還有三副擔架。
她們並排躺在裡麵,頭朝著同一個方向,腳朝著同一個方向,就連蜷縮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嘴裡全都含著一顆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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