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傘下的男人
“麻將？”
弟弟的手鬆開，李鬆陽收回目光。
救護車的尾燈拐了個彎，很快便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裡。
宿舍樓裡一個女生走出來，手裡拎著熱水瓶。
她看見救護車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李鬆陽立即上前。
“學姐你好。”
“學校裡怎麼會來救護車啊？”李鬆陽的聲音帶著好學生特有的乖巧。
女生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本來帶著點不耐煩。
結果，在對上李鬆陽目光的瞬間，忽然睜大眼睛。
“你是——李鬆陽？”
李鬆陽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那女生的聲音立馬拔高。
“就是那個鋼琴小王子！李鬆陽！你剛來學校的時候，我看過你的表演！”
她往李鬆陽麵前湊了一步，熱水瓶差點甩到他身上。
“迎新晚會上，你彈的《野蜂飛舞》，天哪，我當時就在台下——”
李鬆陽立馬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撓了撓後腦勺。
很標準的好學生模樣。
和剛才那個盯著屍體麵不改色的，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嘖嘖嘖。”姐姐的臉從旁邊擠過來，“還真是受歡迎吶，鋼琴小王子。”
李鬆陽麵不改色，推開姐姐湊上來的臉。
“所以……”李鬆陽轉回來，“可以告訴我嗎？學姐。”
女生的臉微微泛紅，她壓低了聲音，像在分享一個秘密。
“六樓昨天半夜著火了。”她回頭看了一眼。
“整個宿舍的女生全被燒死了。還有個外校的倒黴蛋半夜溜進來，也一起死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聽隔壁的說，好像是半夜抽煙導緻的。”
“打火機掉在被子上，一下子就著了。”
“還有人流傳說……是這棟樓裡鬧鬼！”
“這事學校不負責，因為校規規定宿舍裡是不讓抽煙的。”
“現在那幾個學生的家長，正在校長辦公室裡鬧呢。”
“這樣麼。”李鬆陽露出驚訝的表情，甚至帶著點恐懼。
“謝謝學姐。”他說完便準備離開。
“那個——”女生的聲音忽然又響起來，比剛纔多了一絲猶豫。
“學弟，可以加你個微信嗎？”
李鬆陽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歉意。
“對不起啊，我女朋友不讓我加其他女生的微信。”
女生愣了一秒，然後撇撇嘴。
“原來已經名草有主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
但更多的是那種“果然如此”。
姐姐踩著高跟鞋走到李鬆陽旁邊，歪著頭看他。
“女朋友？誰啊？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女朋友？”
李鬆陽沒理她，把書包帶往肩上拉了拉，繼續往教學樓走。
校園的主路上，梧桐樹的影子，像人的手一樣在腳底搖晃。
李鬆陽開口問：“你們怎麼看？”
姐姐踩著高跟鞋走在他旁邊。
“著火？”她噗嗤笑了一聲，“八成是有鬼吧。抽煙著火這種事情，傻子纔信。”
“怎麼說？”
“如果是抽煙起的火，證明受害者當時還沒睡著，幾秒鐘就可以熄滅。”
姐姐伸出兩根手指，像夾著一根煙，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打火機掉在被子上，被子是棉的，燒起來沒那麼快。”
“人睡在旁邊，聞到味道就會醒。”
她把手放下，側頭看李鬆陽。
“再說了——她們沒腿？難道不會跑？”
李鬆陽沒說話，等著。
“還有……”姐姐眯起眼睛，“她們的嘴裡都含著一顆麻將。”
“有人會在睡著後，含著麻將睡嗎？”
“我會！”弟弟舉起一隻手，像在課堂上搶答，“可是媽媽不讓我含——”
姐姐一拳砸在他腦袋上，不重，但夠響。“笨蛋。”
弟弟捂著腦袋縮回去，悶悶地說了一句“又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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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吹了吹自己的手指，像剛打完一隻蒼蠅。
“反正。”她把手放下來，“晚上直接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鬆陽點了點頭。
“晚上直接去一趟那個宿舍。”
不知不覺間，三人已經走到了教學樓門口。
台階上三三兩兩的學生進進出出，有人抱著課本，有人端著咖啡，有人在打電話。
陽光把整棟樓照得發白，玻璃上映著天空中的雲，一朵一朵，慢慢的飄。
李鬆陽停下來，又回頭看了一眼女生宿舍的方向。
“你們有沒有覺得……最近靈異事件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今年咱們已經解決了十九隻鬼了。”李鬆陽把目光收回，落在腳前的地麵上。
“我記得去年的時候，一年才遇到過三隻。”
弟弟從他背上探出頭，掰著手指數數。
“一隻、兩隻、三隻……”數到十的時候，手指不夠用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愣了一下，又長出來第十一根手指，繼續數。
“這叫什麼？靈氣復甦？”李鬆陽皺了皺眉。
“不……應該叫詭異復甦吧。”
他擡頭看天空中的雲。
“這些鬼是從哪兒來的？”
姐姐也擡頭看了一眼天。
“嘶……你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她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
“不過這對咱們來說不是好事嗎？咱家就怕鬼不夠多呢。”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弟弟把跳繩從口袋裡拽出來，在空中甩了一下。
“怕什麼？不管來多少鬼，我都能把它抓住！”
姐姐又給了他一拳，“閉嘴吧你，你個小菜雞。”
弟弟嘟起嘴，眼睛裡汪著一層水霧，委屈，但不敢哭。
李鬆陽揉了揉弟弟的小腦袋，吐出一口氣，“也是。”
他微微一笑，三人轉身往教學樓裡走。
深夜，晚上十點，女生宿舍準時熄燈。
走廊裡的聲控燈隻剩下幾盞，光很暗。
女生們的交談聲從門縫底下漏出來，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追劇，有人在哭著質問男朋友到底還愛不愛她。
而更多的人，則是在談論六樓的那起燒傷案。
五樓的陽台上，那個白天跟李鬆陽有過交流的學姐，董琦。
此時正把洗乾淨的內衣從盆裡撈出來，一件件掛在晾衣繩上。
夜風吹來，布料在風裡鼓成一個人形，又迅速癟下去。
她把衣角扯平，一隻手舉著手機，夾在耳朵上。
她剛跟自己朋友講了那起匪夷所思的燒傷案，並且添油加醋了不少，搞得跟鬼故事似的。
而朋友也決定回饋她一個鬼故事。
“小董，我跟你講……”電話那頭，朋友的聲音帶著神秘感。
“最近我聽說的這個恐怖故事，比你那個更嚇人！”
董琦捏起一隻襪子，把它固定在繩子上。
“什麼鬼故事？”
“我聽說……最近好多人半夜在陽台打電話的時候，會看到一個撐傘的人，從空中飄過去。”
董琦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她拍了一下大腿，手機差點從耳朵上滑下來。
“我說琪琪，你鬼片看多了吧？這種事都相信？這世界上根本就沒鬼好不好？”
“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她直起身，把另一隻襪子也掛上去，聞了聞，確認沒有味道。
“我現在就在陽台呢，還跟你打電話，那我怎麼沒看見鬼啊？”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還帶著一種故意挑釁的語氣。
“有種讓它來找我啊，老孃我就在這站著不動，讓它來啊！”
“說不定還是個帥氣的男鬼呢。”
夜風吹過來，晾衣繩在風裡晃了一下。
董琦伸手撥開擋住眼睛的頭髮，笑著說：“隻要它敢來，我包讓它見識一下老孃的手段。”
結果她的話還沒說完。
晾衣繩上的衣服忽然停了。
風還在吹，但衣服不動了。
董琦的手懸在半空，夾子還捏在指尖。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陽台外麵。
有一個黑影正從對麵樓的樓頂升起來，手裡麵撐著一把黑傘，從她眼前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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