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隻是它的一層皮！
李鬆陽來找輔導員申請留宿，他來到操場後台，恰巧就看見——
校長吳大海正跪在地上。
“馬大師，您不能走啊！”
誰能想到，這個平日裡在校園大會上拍桌子瞪眼、高高在上的校長。
此刻仰著臉，眼眶發紅，像一條被人踢了的老狗。
馬保順站在他麵前，手被攥著，身體卻在往後撤。
他搖了搖頭。
“吳校長，不是我不想幫，是真的幫不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我也很遺憾”的語氣。
“這東西的道行太深了。”
吳大海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校領導們。
副校長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走上前，彎下腰，兩隻手搭在吳大海的肩膀上，像在扶一個站不起來的老人。
“吳校，您先起來……”
“不起來！”吳大海甩了一下肩膀，把副校長的手猛地甩開了，“馬大師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教導主任也湊了上來，臉上堆著笑。
“馬大師，您看我們學校幾萬名學生，出了這種事，家長們知道了怎麼辦？媒體來了怎麼辦？您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總務處處長跟在後麵，聲音比教導主任還大。
“是啊馬大師，您是有道行的高人，我們這些普通人就隻能指望您了。您要是走了，我們……我們幾個找誰去啊？”
幾個校領導圍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說著，有人賠笑，有人雙手合十像在拜佛。
馬保順被圍在中間。
他的目光在幾個人的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嘆了口氣。
“唉……”
“其實……這事也不是不能處理。”
吳大海的眼睛瞬間亮了，這事情有轉機。
“但是——”
馬保順低下頭，看著吳大海，表情認真。
“恐怕要折損我的修為。”
“代價太大了。”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往旁邊瞟了一下。
“如果隻是區區幾十萬……說實話，我真不能攬這活。”
吳大海愣了一秒，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馬大師，隻要您能救我們學校——”
“砸鍋賣鐵這錢我都出。”
“您給開個價。”
李鬆陽站在後台的拐角處，雙手插兜，看著這一幕。
他一開始還以為這傢夥是和那個叫江麗的一樣，是個半人半鬼的存在。
結果……
他搖了搖頭。
就是個普通人。
他能看出來，馬保順身上並沒有鬼的氣場，也沒有人和鬼之間的那種拉扯感。
這個世界，普通人對於鬼的認知還停留在影視劇當中。
認為什麼道法、仙術，能夠驅鬼。
而李鬆陽心中卻清楚得很。
現實的鬼和影視劇完全不同。
普通人遇上鬼，就猶如螞蟻遇上了大象。
鼻子隨便一掃就能死一大片。
這個馬保順——八成就是個江湖騙子。
來騙錢的。
果然。
李鬆陽剛這麼想，馬保順就開口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吳大海麵前晃了晃。
“五百萬。”他的聲音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分都不能少。”
吳大海的表情凝固。
副校長的嘴角抽了一下，五百萬。
一個普通大學的賬上，能不能拿出五百萬？
能。
但那是全校好幾年的預算。
吳大海咬了咬牙。
“好。”
“隻要馬大師您能把這事解決了……”
他嚥了一口唾沫。
“五百萬。”
馬保順捋了捋鬍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是一個得逞的笑。
他又把目光從吳大海身上移開，開始在周圍的人群裡掃。
掃過副校長的禿頂，掃過教導主任的啤酒肚，掃過總務處長的羅圈腿。
最後，定格在了一個女人的身上。
那女人三十齣頭，穿著深藍色的職業套裙，頭髮盤在腦後，臉上化著精緻的妝。
身材很好，裙擺剛過膝蓋，露出一截裹著肉色絲襪的小腿。
她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站在那兒，十分的顯眼。
馬保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這位小姐是……？”
吳大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一秒，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懂”的笑容。
“哦——我的秘書，小沈。”
他回過頭，壓低聲音，用一種隻有男人之間的語氣說。
“馬大師如果不介意的話，今天晚上事成後……”
“我請您吃飯，讓小沈作陪。”
馬保順捋了捋鬍子，目光從小沈的臉上移到她的腰上，又從腰上移到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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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錯。”
他收回目光，看著吳大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那我很期待了……”
吳大海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像一朵綻放的菊花。
“一定一定，馬大師放心，包您滿意。”
李鬆陽站在拐角處，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嗬，看來今晚是有好戲看了。”
事情定下，一眾校領導從後台走出來。
人群裡有個溫文爾雅的男子，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拿著一份名單，邊走邊看，一擡頭，看見拐角處站著個人。
“李鬆陽？”
李鬆陽轉過身，“王老師。”
王鵬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會，“你怎麼在這兒？”
李鬆陽麵不改色，“王老師，我要申請住宿。”
王鵬擡起頭，表情有點意外。
“住宿？你不是走讀嗎？說家裡人不讓你住學校。”
“現在讓了。”
王鵬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
“行吧。不過——”
他把名單翻到下一頁，用手指點著上麵的一行字。
“現在學校鬧大換寢，不太方便。”
“你也清楚，傳言鬧鬼的那兩棟宿舍，現在不讓學生住。”
“所以學校隻能把這些學生調到臨時宿舍。”
他合上名單，看著李鬆陽。
“那裡是男女混住， 不知道你能接受嗎？”
李鬆陽爽快點頭。
“可以。”
王鵬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撕下來一張紙條遞給他。
“臨時宿舍在教工樓後麵那排平房，你去後勤處領鑰匙。報我的名字就行。”
“謝謝王老師。”
李鬆陽接過紙條，轉身便走了。
王鵬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覺得有些奇怪。
深夜，淩晨3點。
鬧鬼的大三女生宿舍樓。
白天還塞了幾百個女生的六層樓，到了晚上，徹底變成了一具空殼。
走廊裡沒有燈光，連聲控燈都不亮了。
整棟樓立在那裡，黑漆漆的，像一具被掏空的屍體。
但三樓，有一扇窗戶前，卻亮起了一盞昏黃的光。
光在走廊裡晃了一下，然後是一陣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一行人正排著隊上樓。
走在最前麵的是馬保順，他換了一身行頭。
把白天那件黃色道袍換成了一件深紫色的，頭上多了一頂帽子，黑色的，方方正正，前麵貼著一塊黃紙。
他的手裡麵提著一個燈籠，紙糊的那種，裡麵點著一根蠟燭。
燭火在風裡搖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跟著他一步一步地往上移。
他身後跟著吳大海。
吳大海身後是一眾校領導。
六個人，排成一列，手互相搭著肩膀，像蛇一樣地在樓梯上慢慢地爬。
到了四樓的時候，吳大海忍不住了。
“馬大師——”
他的聲音很小，但在空曠的樓道裡，聽起來更像是有人在耳邊說話。
馬保順停下腳步，沒回頭。
“這驅鬼的事情……為什麼還要叫我們幾個來啊？”
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更小了。
“我們又不是專業的……”
馬保順轉過身，燈籠也跟著他轉了一圈。
“增加人氣。”
“你們是這學校裡職位最高的人，身上的官氣重，能對鬼起到壓製的作用。”
他擡起手，指了指吳大海，又指了指其他人。
“官氣是陽氣的一種。普通人身上有三把火，當官的人身上有五把。”
“你們幾個站在一起，就是二十多把火。那東西再兇，也得掂量掂量。”
吳大海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哎呀，大師不愧是大師啊！”
馬保順轉過身，繼續帶眾人往上走。
“我剛才開天眼看了一下——”
“發現那似乎是一個女學生鬼。”
“身上穿著校服，沒有腿。”
隊伍後麵安靜了一秒。
然後副校長小聲說：“女學生鬼？”
教導主任也湊上來，“可是……我怎麼聽那些學生說，那隻鬼是個中年女人啊。”
“是啊，”總務處處長在後麵接話，“還穿著宿管的衣服。好幾個學生都這麼說。”
馬保順的腳步沒有停。
“學生們懂什麼？”他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鬼是會變的。”
“怨氣越重，道行越深，外形就越複雜。”
“一個女學生鬼，死了之後怨氣不散，在樓裡待久了，吸收了整棟樓的陰氣，就會呈現出不同的形態。”
他頓了頓。
“你們說的那個中年女人、宿管衣服——”
“那隻是它的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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