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住這兒
沒人說話了。
腳步聲重新響起來,一級一級的往六樓走。
燈籠的光在牆上慢慢地爬,把六人的影子拉長。
走到五樓拐角的時候,吳大海忽然停了一下。
“馬大師……您、您確定能保證我們幾個的安全吧?”
馬保順的腳步沒停。
“閉嘴。”
“安靜一點兒,別影響我天眼的判斷。”
“你以為你們的命很精貴?”
吳大海的嘴立刻閉上了。
到了六樓。
走廊一片漆黑,兩邊的宿舍門全都關著,門上貼滿了白色的封條。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有些封條被吹開,在空中飄來飄去,有點像是死人祭奠時候的白帆。
六個人排成一列,沿著牆根慢慢的走。
皮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發出吱呀的聲響。
在白天,這種聲音會被幾百個學生覆蓋,什麼都聽不見。
但現在,整棟樓都是空的,那些聲音就會變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從地闆下麵傳上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們。
來到走廊最後一間宿舍。
眾人終於停了下來。
幾個校領導站在馬保順身後,盯著那扇門。
明明什麼事都沒有。
就是一扇普通的宿舍門。
可知道裡麵死過人,人類的大腦就會開始忍不住的腦補,越想越害怕。
馬保順深吸了一口氣,他伸出手,握住門把手。
金屬的觸感冰涼。
他往下壓。
“哢噠”一聲,門開了。
馬保順邁步走進去。
燈籠的光照進宿舍,照亮了裡麵的景象。
四張光禿禿的床,地上有幾團廢報紙,牆上能看到各種明星的海報。
馬保順又往裡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因為他發現身後沒有呼吸聲了。
他猛地回頭。
幾個校領導全都縮在門外,沒有一個人敢進來。
六個人,六張臉,在燈籠的燈光下顯得無比慘白。
馬保順皺了皺眉。
“你們還站著幹什麼?”
“我需要幫手。”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吳大海清了清嗓子。
“老張,你進去幫幫馬大師。”
保衛科科長擡起頭,臉上的表情比被人打了一拳還難看。
“我?校長,我……我就是個看大門的,我哪懂這個……”
“沒讓你懂,讓你進去站著就行。”吳大海又恢復了那副當領導的架子。
“那您怎麼不進去?”保衛科科長反問道。
吳大海的臉僵了一下。
“咳咳。我是校長,我得在外麵統籌全域性。”
副校長在旁邊接了一句:“老張,你就進去吧,馬大師在呢,出不了事。”
“那你怎麼不進去?”保衛科科長一臉疑惑的看著副校長。
“我血壓高,大夫說我不能受刺激。”
“我有痔瘡……”旁邊的財務部長主動說道。
“行了!”吳大海忍不住吼了一聲。
他瞪了一眼保衛科科長,又瞪了一眼總務處處長。
“讓你們進去就進去,哪那麼多廢話?年終獎金還想不想要了?”
幾秒鐘的沉默。
保衛科科長往前邁了一步,總務處處長彎著腰跟在後麵。
兩個人走到門口,對視了一眼,同時跨過了門檻。
腳落在地闆上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縮了一下脖子。
馬保順轉過身,繼續往宿舍裡麵走。
“把門關上。”
保衛科科長伸手去夠門把手。
這時,“吱呀——”一聲。
門忽然開了。
吳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鬼!”
“鬼來了——?!”
吳大海猛地後退兩步,後背撞在走廊的牆上。
教導主任靠在門框上,眼睛閉得死死的。
保衛科科長是最誇張的一個。
他直接癱在了地上,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在哆嗦,哆嗦了半天才說出一句。
“別……別過來……!我已經一個月沒洗澡了,不好吃。”
隔壁的門開了。
一個人從裡麵走出來。
雙手插兜,站姿鬆鬆垮垮,像是剛從宿舍裡出來準備去上廁所。
很年輕,個子也很高,比在場的所有人都高半個頭。
長相斯文,但眼神犀利,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
他站在619的門口,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幾個人。
表情很平靜,甚至有點無聊。
“我勸你們最好還是別進去。”
幾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吳大海的嘴還張著,大腦在飛速運轉。
不是鬼?是人?
“李鬆陽?”
王鵬從人群後麵擠上來,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驚訝。
“你怎麼在這兒?”
其他的校領導一聽這話,全都轉過頭看王鵬。
“這誰?”吳大海的聲音還有點抖,但已經在努力恢復校長的威嚴了。
王鵬撓了撓頭,表情有點尷尬。
“抱歉啊各位領導,這是我們班的學生。”
沉默,幾秒鐘的沉默。
“學生?!”
“這大半夜的,你一個學生,跑到這棟樓裡來幹什麼?!”吳大海忍不住訓斥。
副校長也立馬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後麵的灰,有些惱羞成怒。
“你知不知道這棟樓封了?封條沒看見嗎?”
“現在的學生,真是不像話……”
保衛科科長站在旁邊,表情最複雜。
剛才被嚇得最慘的就是他,現在發現嚇自己的居然是一個學生,臉上的麵子多少有些掛不住。
“你你你——”他指著李鬆陽,手指發抖。
“你怎麼進來的?樓下的門我明明鎖了!我親自鎖的!”
幾個校領導圍上來,聲音越來越大。
李鬆陽站在原地,依舊雙手插兜,表情沒變。
他等他們都說完了才開口,聲音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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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這兒。”
所有人的表情瞬間僵硬。
馬保順從620裡探出頭來。
“你們搞什麼鬼?”他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把燈籠舉高了些,照向走廊。
“趕緊進來,儀式要開始了。”
幾個校領導對視了一眼。
李鬆陽的出現,莫名讓他們的膽子變大了一點。
一個學生都能站在這,那他們有什麼好怕的?
五個人,一個接一個地往620門口走。
王鵬卻沒動。
“小陽,你剛才說什麼?不能進那扇門?”
李鬆陽點點頭。
“沒錯,王老師。”
“進去了就會死。”
王鵬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鬆陽看著他,表情認真。
“鬼的殺人規律。”
馬保順聞言,皺起眉頭。
他三步兩步的走到李鬆陽麵前。
下巴高擡,山羊鬍翹著,仔仔細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雖然比李鬆陽矮了整整一個頭,但氣勢很足。
“嗬。”
“哪來的毛頭小子?”
“鬼的殺人規律?”
他歪了歪頭,嘴角露出輕蔑的笑。
“鬼怎麼可能有殺人規律?你玩遊戲玩多了吧?”
他繞著李鬆陽轉了半圈,用一種看待小孩子的,高高在上的姿態補充道。
“哎呦呦,現在的年輕人,以為看幾部恐怖片,玩幾個恐怖遊戲,就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了。”
他搖了搖頭,那表情像在說“現在的孩子真差勁!”
李鬆陽直接將其無視,目光落在吳大海的身上。
“校長。”
“花五百萬買一具屍體,這買賣實在不太劃算。”
“不如雇我。”他頓了頓。
“我隻要五萬塊。”
走廊裡再次陷入沉默。
“哦?”馬保順挑了挑眉。
他明白了。
這小子是來搶生意的。
“行了!”吳大海瞪了李鬆陽一眼。
“你一個學生,能辦得了這種事?”
“再胡說,就給你家長打電話。”
李鬆陽聳了聳肩。
他把雙手重新插進口袋,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
“行,你們請便。”
吳大海收回目光,轉身往620的方向走。
馬保順又瞪了李鬆陽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也跟著進去了。
四個校領導全都著急去送死。
王鵬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李鬆陽一眼。
李鬆陽沖他搖了搖頭。
王鵬咬了咬牙,還是退了回來,站在李鬆陽旁邊,沒進去。
620的門沒關。
裡麵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出來。
馬保順的聲音最大。
“把香點上!一人一根!”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動靜,打火機的聲音,有人在咳嗽,大概是香的味道太沖了。
“跪下來!圍成一個圈!對,就是這樣——你往那邊去一點,你,往中間靠!”
“妖孽受死——!”
馬保順的聲音忽然拔高,尖銳的像是在殺雞。
然後是桃木劍破空的聲音。
呼、呼、呼,很有節奏,像是在砍什麼東西。
“大膽妖孽,竟敢在此作亂!今天我馬保順在此,定叫你魂飛魄散!”
桃木劍的聲音越來越快。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孽,受死——!”
吳大海站在門口,兩隻手背在身後,表情肅穆,時不時的點頭。
他看了李鬆陽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看見沒?這纔是專業人士。”
李鬆陽有些無語,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淩晨四點二十八分。
他擡起頭,朝門裡麵說了一句話。
“現在出來還來得及。”
王鵬一把捂住他的嘴,“小陽,別搗亂!”
吳大海也轉過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再亂講話,就給你記過!”
李鬆陽把王鵬的手從嘴上撥開,沒再說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門裡麵,馬保順的聲音從高昂逐漸變得沙啞。
“妖孽……受死……”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喘氣。
“妖……”
然後是一陣沉默。
沉默了大概十幾秒。
然後馬保順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行了!”他的聲音中氣十足。
“那邪祟已經被我清除了。”
吳大海眼睛一亮,往前邁了一步。
馬保順在裡麵又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邀功的意味。
“你們感覺到了沒?”
寂靜。
然後裡麵傳來幾個校領導的聲音。
“感覺到了感覺到了!”
“確實!宿舍一下子就乾淨了!”
“馬大師法力無邊啊!”
“剛才進來的時候我還覺得陰森森的,現在舒服多了!”
四個人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真誠。
吳大海的臉上再次綻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整張老臉上的褶子,都在一瞬間舒展開來。
他立馬衝到門前,雙手握住門把手。
“馬大師,我這就進來……”
然而,他用力往下壓門把手。
門把手壓到底了。
門卻沒開。
吳大海愣了一下。
他又試了一次——往下壓,往外拉。
門依舊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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