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萬人大換寢
一樓離得最近。
幾個穿著褲衩的男生從宿舍裡衝出來,連拖鞋都沒穿,光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最前麵那個瘦高個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看了一眼就不動了。
胃液混著晚飯直接吐了出來。
“這他媽……這他媽……”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這他媽是什麼啊……”
宿舍樓四周,越來越多的腦袋從窗戶裡探出來。
有人裹著被子,有人光著膀子,還有人保持著睡覺的姿勢。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間定格!
“又死人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整棟樓瞬間炸鍋。
“叫救護車啊!快叫救護車!”有人在喊。
“手機呢?我手機呢?”
“媽媽……我要回家……”
各種各樣的聲音從幾十扇窗戶裡湧出來,混在一起。
手機螢幕同時亮起,有人在拍,有人在顫抖著按下110。
對著話筒連說三遍:“我們學校又死人了!”
救護車的警報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警車跟在後麵,紅藍色的燈光在夜空中流轉,把整棟宿舍樓照得一明一暗。
警察很快便到了,拉起警戒線,開始驅趕圍觀的學生。
“都別拍了!都回去!回自己宿舍!”
“手機收起來,不許拍照!”
“說你呢,回去!”
但沒人動。
或者說,動了又停下來回頭看。
那個躺在地上的東西——已經不能說是一個人了。
李鬆陽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一個警察從警戒線裡走出來,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話。
他隻聽見一句——“嘴裡,又是,麻將”。
李鬆陽的目光越過警察,落在地上的那具屍體上。
綠色的火焰已經滅了。
不,準確來說……是燒完了。
那個人身上已經沒什麼可燒的了。
蜷縮著,像一條被烤乾的魚。
李靜在一旁分析道。
“鬼轉移了目標,襲擊了男生宿舍。”
“它的殺人規律似乎比貓眼鬼要複雜得多。”
“而且這東西的恐怖程度……”她的目光落在屍體上,“恐怕比我們遇見過的所有鬼都更高。”
李鬆陽沒說話。
李靜轉頭看他,眉頭微微皺著。
“這事情咱們最好別管了。”她的語氣很認真。
“上回那個半人半鬼的女人應該會來解決,表麵上是警察,實際上可能隸屬於某個特殊部門。”
李小童立馬從李鬆陽肩膀上探出頭。
“可是那個沒有影子的女人,看起來就很好吃啊。”
李靜有些無語。
“好吃也得有命才能吃啊。”
“我們的陰氣含量還很充足,隻要不亂用能力,一個月的時間肯定夠用了。”
“我們應該去解決更簡單的鬼,這樣更穩妥。”
“不!這件事我們必須解決。”李鬆陽忽然開口。
李靜皺著眉頭,盯著他的側臉。
“請給我一個理由。”
李鬆陽轉過頭看她,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如果不解決這隻鬼——”李鬆陽把視線轉回男生宿舍,看著那扇還在冒煙的窗戶。
“我在學校就沒辦法好好學習了。”
李靜愣了一下。
“甚至學校會因此停課,更嚴重會直接放假。”他的語氣無比平靜,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李靜的眼皮開始跳,歪著頭。
“這算什麼理由?”
李鬆陽回頭看她,表情很認真。
“別忘了,如果不能上學,不能參加期末考試——”
他頓了一下。
“媽媽會對我們做什麼恐怖的事情?”
李靜的表情凝固了,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似乎回想起了某種極為恐怖的可怕記憶!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擠出一句話。
“你說得對。”
“是得有個好好學習的環境。”
李鬆陽把視線轉回男生宿舍,看著在警燈閃爍中忽明忽暗的樓。
“而且——”他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那種跟姐姐討價還價的語氣,而是一種更硬的東西。
“學校可是我的地盤。”
“我不允許任何一隻鬼在我的地盤上殺人。”
弟弟的眼睛瞬間一亮。
“哇——!哥哥太帥了!”
“好有責任感,愛了愛了!”
李靜看著眼前這兩人。
一個趴在背上晃來晃去的小鬼,一個站在花壇邊、雙手插兜,想要裝逼的大鬼。
“唉……”,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家裡就我一個正常鬼。”
第二天,天還沒亮。
操場上的大燈全開了,白色的光把操場照得像一個巨型的手術台。
全校師生被緊急叫到操場集合。
幾個女生披頭散髮的站在隊伍裡,互相在給對方編辮子。
男生那邊更亂,有人光著膀子連拉鏈都沒拉,風一吹就露出肚皮。
淩晨6點,所有人都沒洗臉,眼角還掛著眼屎。
主席台上,校長吳大海站在中央,旁邊是一眾校領導,個個表情嚴肅。
話筒吱呀響了一聲,所有人立馬安靜下來。
吳大海清了清嗓子,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語氣嚴肅。
“同學們,不要慌張。”
“由於昨晚的特殊情況,學校經過緊急處理,決定進行宿舍調整。”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給眾人消化的時間。
“全體男生和全體女生,互換宿舍。”
操場上安靜了兩秒,隨即炸鍋。
“什麼玩意兒?!”
“換宿舍?現在?有沒有搞錯?”
“男的去女的宿舍?女的來男的宿舍?”
“我操,我他喵剛搬完家!”
抱怨聲如潮水翻湧,有人罵娘,有人翻白眼,有人直接蹲在地上表示抗議。
但抗議無效。
吳大海擡起手往下壓了壓。
“限時一小時,必須更換完畢。”
“一小時後,所有男生必須進入女生宿舍樓,所有女生必須進入男生宿舍樓。”
“丟了東西概不負責!”
“這是命令。”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
操場上又安靜了一下,然後徹底亂了,人群瘋狂的往宿舍樓方向湧。
“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啊……”一個男生把被子夾在腋下,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
他旁邊那個矮個子男生小聲說:“我聽說,學校都是建在墳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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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墳地。以前是個亂葬崗,後來鋪平了蓋的學校。”
“你聽誰說的?”
“我哥。他也是這學校畢業的,他說他們那屆就出過事。”
“什麼事?”
“也是燒死的。一個男生,半夜在宿舍裡燒著了,身上全是綠火。”
前麵有個胖子背著書包,手裡拎著一個行李箱。
“我跟你們說,”他喘著粗氣,“這肯定是陰氣太重了。”
“什麼意思?”
“女生比男生更容易招鬼,你們不知道嗎?”
“女的屬陰,男的屬陽。學校建在墳地上,陰氣本來就重,再加上女生宿舍全是女的,陰上加陰,那鬼可不就來了嘛!”
“所以換宿舍是為了用男生的陽氣鎮壓?”
“那必須的。”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男生陽氣重,住進女生宿舍,鬼就不敢來了。”
“那女生住進男生宿舍呢?”
“女生住男生宿舍……”胖子愣了一下。
“那我不知道,可能是為了安全吧,把女生集中到男生宿舍,陽氣重的地方,鬼就不敢靠近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聞言,冷笑了一聲。
“你他媽懂個屁。昨天晚上死的是男生宿舍的人,不是女生宿舍。”
胖子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是意外。”
“意外?嘴裡含著麻將,身上燒著火,你管這叫意外?”
大部分人對換寢都是抵觸的。
而某個戴眼鏡、頭髮油膩的男生,嘴角卻掛著一個猥瑣的弧度。
“我靠,女生宿舍啊……”他的嘴角流出口水。
他旁邊那人推了他一把,“你他媽能不能正常點?”
“我怎麼不正常了?我就是好奇女生宿舍長什麼樣。”他的聲音壓低,像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不知道我會不會和我的女神換床呢……”
“你女神誰啊?”
“張萌萌。”
旁邊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張萌萌。
前天晚上死在620的四個人之一。
那個男生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小,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猥瑣。
“我女神睡過的床我來睡……哎呀……”他搓了搓手,眼睛亮的可怕。
“不知道床上會不會有她的頭髮,她的味道……”
旁邊的人都不自覺往外挪了一步。
“你他媽有病吧。”
“人都死了,你還想這些?”
“死了怎麼了?死了也是我女神!”他的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而且你不覺得嗎?睡在女神睡過的床上,就像……就像和她產生了一種連線……”
“行了行了別說了,噁心死了。”
此時的操場演講台後麵。
校長吳大海正弓著腰,雙手捧著一杯熱茶,恭恭敬敬地遞給眼前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黃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頭髮紮成一個髻,用一根木簪子別著,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
道袍是明黃色的,背後綉著八卦圖。
他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眉頭微皺。
“吳校長,這茶不行啊。”
吳大海的腰彎得更低了。
“是是是,馬大師,回頭我給您換好的,上好的龍井。”
馬保順擺了擺手,把茶杯放回桌子上。
“茶的事不急,先說正事。”
吳大海連連點頭,“對對對,正事正事。”
“馬大師,這麼做……真的就能壓製那隻鬼了嗎?”
馬保順捋了捋鬍子,露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態。
“光是換宿舍,那肯定是不行滴。”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吳大海麵前晃了晃。
“換宿舍隻是第一步,是為了改變整棟樓的磁場。”
“把男生換進女生宿舍,讓那東西失去生存的環境。”
“但是……”他的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光有環境還不夠,那東西已經成了氣候,光是換宿舍,趕不走它。”
“還需要做驅鬼儀式,才能將那東西徹底根除。”
吳大海的表情更緊張了,額頭上流出冷汗。
“那……那這費用……”
馬保順的手指捏在一起,拇指和食指來回摩擦。
吳大海立馬點頭。
“懂得懂得。隻要大師能將這惡鬼消滅,無論多少錢,我們學校都要出。”
他的聲音很急,像怕馬保順反悔。
“並且還給您頒發榮譽證書,錦旗,上報紙,上電視,都行!”
他往前湊了一步。
“您給出個價?”
馬保順捋了捋他那仙氣飄飄的鬍子,表情平淡,像是對錢這種東西完全不感興趣。
“不急。”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高人特有的從容。
“待我先看看這魔頭到底有多深的道行。”
說罷,他便從隨身的包袱裡開始往外掏東西。
羅盤、線香,桃木劍,符紙……
馬保順又取出一個碗底印有太極圖的白瓷小碗,把碗擺在正中間。
接著倒入糯米,把香點著,插進米裡。
三根香冒著細煙,在燈光下裊裊地升上去。
他把羅盤放在碗旁邊。
他又把桃木劍橫在羅盤前麵,劍尖朝著女生宿舍的方向。
然後他閉上眼睛,嘴唇開始動。
嘰裡咕嚕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周圍的校領導們站成一排,沒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
隨著時間的推移,馬保順的嘴唇動得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大。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的身體開始晃動,肩膀一上一下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體內衝撞。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
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他的右手伸出去,握住了那碗米。
馬保順深吸了一口氣,手腕用力,碗被舉起來的一瞬間!
“砰!”的一聲。
碗炸了。
米粒像子彈一樣打在周圍人的臉上。
三根香全都斷了,香頭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滅了。
馬保順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端碗的姿勢。
他的臉色變了。
剛才那種世外高人的從容,那種“我什麼場麵沒見過”的淡定。
在一瞬間全部被某種原始的東西取代。
恐懼!
“馬大師,這……”吳大海嚇得臉都白了。
馬保順盯著那炸裂的碗,愣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這……這東西……”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吳大海。
“吳校長。”
他的聲音很輕。
“這件事……我可能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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