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綠火墜樓
“鬼宿管？”李鬆陽下意識說出這個詞，又眨眨眼，“還是敲門鬼？”
李靜靠在旁邊的床架上，搖搖頭。
“都不是，她們沒有開門就死了。”
李鬆陽沉默了一會兒。
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照亮了他半張臉。
微信圖示的右上角，顯示紅色數字“30”。
他點開一看，密密麻麻，全都是媽媽發來的訊息。
【媽媽：寶貝，晚上吃什麼了？】
【怎麼不回訊息？】
【是不是遇到危險了？】
【李鬆陽你倒是說句話啊，媽媽擔心死你了。】
【你是不是又去多管閑事了？】
【媽媽不是說了嗎，別逞能。】
【你要是出了事，我該怎麼活，哦……不對，我已經死了。】
【回訊息。】
【快回訊息。】
【李鬆陽！！！】
密密麻麻，從上往下拉了好幾頁。
李鬆陽盯著螢幕，隻發了五個字。
【我愛你媽媽。】
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對麵立即顯示“正在輸入中……”。
然後停了。
又顯示：“正在輸入中……”。
又停了。
最後發過來一個字。
【好。】
李鬆陽捂著額頭，有一個控製慾極強的媽，還真是比鬼都可怕啊。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擡頭看向姐姐和弟弟。
“鬼是有行動規律的。”
“既然它是個中年女人，就證明它一定還會在這棟樓裡出現。”
他頓了頓。
“這事還沒結束。”
“所以？”李靜挑了挑眉。
“所以……今晚我們不如就睡在這，等著它。”
李靜捂住額頭，手指在太陽穴上揉了兩下。
“我不想跟那東西沾邊。”她的聲音裡帶著嫌棄，“太噁心了。”
她把手放下來，在空氣裡扇了扇。
“而且這地方太臭了，全是煙味。”
她又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眉頭皺的更深了。
“我不想住這兒。”
弟弟的反應則完全不一樣。
他從床底下竄出來，蹦蹦跳跳的，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
“耶！又有好玩的了！”
李靜瞪了他一眼。
弟弟當做沒看見，還在蹦。
李鬆陽蹲下來，握住弟弟的小手。
“小童，跟哥哥玩彈彈珠的遊戲吧。”
弟弟的嘴角慢慢勾起來，咧到耳後根後麵。
“哦？”
“哥哥終於願意和我玩遊戲了。”
“嘿嘿嘿。”
李小童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彈珠。
這彈珠是玻璃的，黑白分明，裡麵有一圈螺旋紋。
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人的眼珠子。
李鬆陽趴在地上，弟弟也趴在地上。
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額頭幾乎貼著地闆。
弟弟把一顆彈珠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眯起一隻眼睛瞄準。
“哥哥，看好了。”
“啪！”的一聲，彈珠飛了出去。
玻璃珠子在地闆上開始滾動，它滾過620的門檻，滾進走廊，然後沿著牆根一直往前。
李鬆陽閉上眼睛，畫麵立即湧進來。
517。
一個女生剛洗完澡，頭髮還滴著水，站在鏡子前試一件新買的內衣。
她側過身，看了看自己的腰線，伸手捏了一把肚子上的肉，嘆了口氣。
彈珠繼續滾。
401。
一個女生縮在被窩裡，手機螢幕的光印在她的臉上。
螢幕裡是一個男生的臉，戴著眼鏡，頭髮亂糟糟的，背景是男生宿舍的床架。
“你還不睡嗎，寶貝？”男生問。
“等你先掛，mua！”女生說。
“不！你先掛，mua！”男生又說。
“不嘛~，你先掛嘛~，mua！”女生又說。
結果兩個人都沒掛，李鬆陽感覺有點反胃。
李鬆陽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弟弟。
“小童，你不行啊，才能彈到四樓？”
弟弟立馬撅起了嘴。
他把剩下的彈珠全部攥緊，然後使出吃奶的力氣，一口氣全部撒出去。
七八顆彈珠同時飛出，朝著不同的方向射去。
一顆滾進電梯井，貼著纜繩往下墜。
一顆滾上樓梯，一級一級地往下跳。
一顆滾進走廊盡頭的消防栓底下。
一顆滾進女廁所，滑過隔間的門縫。
瞬間，整棟樓像變得透明。
每一間房，每一張床，每一個廁所的隔間，每一麵鏡子，每一扇窗戶。
甚至是每一個被窩中的女孩。
李鬆陽全部看的清清楚楚，無論是聲音還是細節。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窗外的夜色從濃黑逐漸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一種死灰。
走廊裡偶爾傳來翻身的聲音、磨牙的聲音、還有人在說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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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620宿舍裡等著。
李鬆陽靠牆坐在地上，手中攥著手機，螢幕每隔幾分鐘就亮一次，看時間。
李小童趴在他腿上，一開始還睜著眼睛到處看。
嘴裡嘟囔著“那個姐姐的睡衣好醜”，“那個姐姐的胸部好平”，“啊？這個姐姐上完廁所居然不沖！”
漸漸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再後來，口水流到了李鬆陽的褲腿上。
李鬆陽低頭看了一眼。
他伸手把弟弟的腦袋往旁邊撥了撥，沒撥動。
弟弟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著他的腿，怎麼掰都掰不開。
姐姐那邊安靜了很久。
李鬆陽扭頭看了一眼，眼皮一跳，差點沒認出來。
李靜不知道從哪翻出一件透明雨衣，從頭套到腳，拉鏈拉到下巴，手上還套著一次性手套。
她的臉上敷著麵膜，眼睛上麵貼著兩片黃瓜，頭上裹著浴帽。
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她躺在對麵的床闆上，身下還墊著幾層舊報紙，手腳併攏，姿勢端正得像躺在棺材裡。
“你不是說不睡嗎？”李鬆陽小聲問道。
“沒睡。”李靜的聲音從麵膜底下傳出來，“閉目養神。”
“閉目養神還穿防護服？”
“這宿舍多少人住過？床上還死過人，多臟啊……”
李鬆陽沒法反駁。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聽見對麵也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麵膜上的兩片黃瓜隨著呼吸滑落。
姐姐也睡著了，隻有李鬆陽還醒著。
李鬆陽把手機螢幕按滅，宿舍重新陷入黑暗。
他不困。
他一天隻需要睡兩個小時就行，而且不分晝夜。
這是他的特殊體質帶來的——八字全陰，能吃鬼。
身體代謝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睡眠需求也很少，兩小時足夠。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不需要睡覺也行，隻是會有點煩躁。
就像現在這樣。
三點。
四點。
四點十分，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李鬆陽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數著秒。
四點二十八。
他把手機舉起來，螢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四點二十九。
李鬆陽伸手推了一下弟弟的腦袋。
沒醒。
他又推了一下。
弟弟翻了個身，從他腿上滾下去，腦袋磕在地闆上。
“唔……”弟弟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腦袋。
“醒醒。”李鬆陽又伸腳踢了一下對麵的床闆。
李靜臉上的黃瓜掉了一片，她猛地睜開眼，麵膜底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能感覺到她在瞪他。
“到時間了。”李鬆陽說。
弟弟坐起來，頭髮成了雞窩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角還掛著口水。
“鬼來了？”他迷迷糊糊地問。
李靜把麵膜扯下來，從床闆上坐起身，開始拆身上的防護服。
李鬆陽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淩晨四點三十一分。
他皺緊了眉，走廊裡依然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敲門聲，更沒有那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這怎麼可能？
他的直覺不會錯——這隻鬼的行動規律應該不會變。
隻要620還有沒殺完的人，它就一定會來。
它曾在死者的記憶裡，淩晨四點半準時出現，就一定會這個時間出現。
就像貓眼鬼隻會在雨夜裡出現一樣。
這是規則，是鬼之所以為鬼的東西。
可現在，四點三十一分，它依舊沒有出現。
李鬆陽盯著手機螢幕，看著數字從31跳到32。
他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話。
剛才還能聽見的翻身聲、磨牙聲，全都沒有了，整棟樓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直覺告訴他，那隻鬼要出現了！
然後。
“啊——！”
刺耳的尖叫聲猛地炸開，在漆黑的夜晚裡格外清晰。
“糟了！”李鬆陽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一把推開陽台的門，幾步跨到欄杆前，雙手撐在冰冷的欄杆上，朝對麵看去。
對麵，男生宿舍，六樓。
和他正對著的那間宿舍。
綠色的火光從窗戶裡透出來，不是那種正常的橙紅色火焰。
而是一種慘白到發綠、像是從腐爛骨頭裡燒出來的光！
火光在宿舍內跳動，把整扇窗戶照得透亮。
然後，陽台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光膀子的男生從裡麵沖了出來，全身上下包裹著綠色的火焰。
他的麵板在不斷捲曲，脫落，眼珠子徹底燒沒了，隻剩下兩個黑乎乎的洞。
“鬼！宿舍裡有鬼——！”
“我要逃離這裡，我要逃離這裡！”
他猛地衝到欄杆前，雙手撐在欄杆上。
欄杆燙得他手掌上的皮，已經徹底粘在了鐵管上，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然後他翻過欄杆。
整個人從六樓栽了下去。
李鬆陽的視線跟著他往下墜。
身體在空中翻滾，綠色的火焰在夜風裡拉成一條慘白的線。
“砰。”
一聲悶響。
那個男生摔在地上，四肢攤開，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
綠色的火焰還在燒。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
像一根被點燃的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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