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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是服裝區。
和一樓相比，這裡更暗。
大部分窗戶都被廣告牌和海報封死了，隻有幾縷血月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不知道是哪個櫃檯被打翻了，甜膩的氣味混著詭氣的腥甜，讓人有點反胃。
陳默放輕腳步，慢慢走過一排排衣架。
詭氣源在前方，大約二十米。
他轉過一個拐角，看到了它。
一麵落地鏡。
兩米多高，鑲著暗金色的邊框，立在試衣區旁邊。鏡麵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鏡中鬼。
陳默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
前世在論壇上見過有人發帖，說在商場的試衣鏡裡遇到了這種詭異，差點被拖進鏡子裡。
他慢慢靠近。
距離還有十米的時候，鏡麵忽然波動了一下。
像水麵被投入一顆石子，漣漪從鏡心向四周擴散。
漣漪的中心，一隻手伸了出來。
慘白的、冇有血色的人手，手指細長，指甲漆黑。它從鏡麵中探出，朝陳默的方向抓來。
陳默側身閃開，同時左手一揮：“牛頭！”
青霧翻湧，牛頭虛影出現在他身前。巨斧橫掃，劈向那隻手臂。
鐺！
斧刃劈在手臂上，竟然迸出一串火花。那手臂硬得像鋼鐵，巨斧隻在上麵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手臂猛地縮回鏡中。
下一秒，鏡麵劇烈波動，無數隻手臂從鏡中同時伸出，像章魚的觸手，從四麵八方朝陳默抓來。
陳默後退兩步，右手一揮：“鐵鏈鎖魂！”
嘩啦啦。
數十條鐵鏈從右臂飛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網，擋住那些手臂。鐵鏈和手臂碰撞，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火花四濺。
但手臂太多了。
有幾隻從鐵鏈的縫隙中穿過，直奔陳默麵門。
陳默眉頭一皺，左手虛握，虛影之手再次凝聚，一把攥住那幾隻手臂，用力一捏。
哢嚓。
手臂碎裂，像折斷的枯枝，化作黑色的碎屑飄散。
但鏡中的手臂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彷彿無窮無儘。
陳默意識到一個問題：鏡中鬼的本體不在這隻手臂上，而在鏡子裡。隻要鏡子不碎，這些手臂就會不斷再生。
他需要接近鏡子。
“牛頭，開路！”
牛頭跨步上前，巨斧橫掃，將麵前的手臂儘數斬斷。
陳默緊跟其後，朝鏡子衝去。
距離五米。
鏡麵再次波動，這一次，整個鏡框都開始震顫。
鏡中的畫麵變了，裡麵不再是反射商場的景象，而是一片漆黑，漆黑中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掙紮，無聲地張嘴、尖叫。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鏡中傳來。
陳默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鏡麵滑去。
“鐵鏈！”
鐵鏈從右臂飛出，纏住旁邊一根柱子，把他拉住。但吸力越來越大，鐵鏈繃得筆直，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陳默咬緊牙關，左手虛握，虛影之手在鏡麵上方凝聚，五指張開，朝鏡麵狠狠拍下！
砰！
鏡麵劇震，吸力短暫地減弱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陳默猛地發力，掙脫吸力的束縛，衝到鏡子麵前。
右手一翻，鐵鏈收回，然後再次飛出，直接鑽進鏡子裡，纏住了鏡中那團漆黑的某樣東西。
鏡中鬼的本體。
“出來！”
陳默低喝一聲，鐵鏈猛地往外拽。
鏡麵劇烈波動，像水麵被攪動，一個東西被鐵鏈從鏡中硬生生拖了出來。
那是一張臉。
冇有身體，隻有一張臉。
慘白的、浮腫的臉，五官扭曲，嘴巴大張著，發出無聲的尖叫。
鐵鏈纏在它的脖子上，幽冥之力在灼燒它的麵板，發出滋滋的白煙。
陳默左手一揮，虛影之手攥住那張臉，五指收緊。
“碎。”
噗。
臉碎裂，像被捏爆的氣球，化作一團濃鬱的青黑色詭氣。
鏡子同時炸裂，碎玻璃嘩啦啦散落一地。鏡框上的暗金色油漆瞬間褪色，露出下麵腐朽的木頭。
陳默張嘴一吸，詭氣入體。
這一次，黑白無常紋身的反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他低頭看了一眼，肋側的紋身正在發光，一黑一白，兩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像是在爭奪什麼。
白無常的紋身上，浮現出一行模糊的文字。
陳默閉上眼，感知那段文字的含義。
白無常·引魂：感知方圓百米內所有生者和死者的位置。
他的感知在瞬間擴充套件，像一張無形的網，朝四麵八方鋪開。
一樓，冇有活人，也冇有詭異。
二樓，冇有活人，詭異已清除。
三樓……有東西。
不是詭異，是活人。
三個，蜷縮在三樓的一個房間裡，氣息微弱但還活著。
陳默睜開眼，收回感知。
黑白無常還冇有完全覺醒，但白無常的這個能力已經可以用了。黑無常的“鎖命”還冇出現，估計還需要更多的詭氣。
他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大黃還在一樓門口等著。
剛纔那麼大的動靜，它居然冇有跑，也算有膽量。
“走，上樓。”
陳默經過它的時候說了一句。
大黃爬起來，跟在他腳邊，一起上了三樓。
三樓是餐飲區。
各種快餐店的招牌還亮著，那不是因為還通著電，而是詭氣在發光。那些招牌上的字扭曲變形，有的倒過來，有的拚成完全看不懂的符號。
陳默按照“引魂”的感知，找到那三個倖存者的位置。
一家奶茶店的儲物間。
門從裡麵反鎖著，推不開。
陳默敲了敲門：“有人嗎？”
裡麵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是一個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誰……誰在外麵？”
“人。”陳默說，“門開啟。”
沉默了幾秒，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睛。那隻眼睛看了陳默幾秒，又低頭看了看他腳邊的大黃，然後猛地拉開門。
門後是三個人，兩個女生一個男生，穿著商場的工服，應該是在這裡打工的學生。
他們的臉色慘白，嘴脣乾裂，眼睛裡全是恐懼。
“你……你是來救我們的嗎？”一個女生顫聲問。
陳默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說：“商場裡的詭異已經清理了，但外麵還有。你們想活命，就往北走，去京海大學。那裡有倖存者聚集的地方。”
“可是……可是外麵那些東西……”
“白天比晚上安全。”
陳默說，“趁天亮，趕緊走。”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三個倖存者麵麵相覷，最後還是那個男生先站起來，把兩個女生拉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下樓。
陳默走到商場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沿著主路往北走，不要拐彎，不要進小巷子。看到飄著的東西繞著走，不要跑，不要出聲。”
三個倖存者連連點頭，互相攙扶著朝北走去。
陳默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儘頭，轉身朝商場的地下室走去。
剛纔在二樓的時候，“引魂”感知到地下有東西。
不是活人，也不是詭異。
是一種他冇見過的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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