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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陳默就推開了圖書館的門。
血月懸在西邊的天際線上,將最後的紅光潑灑在空蕩蕩的校園裡。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圖書館裡安安靜靜,應急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出幾縷,隱約能看到裡麵晃動的人影。
林小雨應該還在睡。
他冇有猶豫,轉身走進晨光前的黑暗裡。
揹包裡裝著水、壓縮餅乾、幾張從圖書館順出來的市區地圖。武器不需要,牛頭和馬麵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穿過校園東門的時候,陳默看了一眼老孟的紋身店。捲簾門拉得嚴嚴實實,上麵用紅色噴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需要的可去城西老城區找老孟。”
陳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轉身離開。
老孟這種手藝人,完全可以招攬過來。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而且他也不用擔心老孟的安危,對方雖說是普通人,但畢竟是重生者,苟活幾個月還是隨便能做到的。
離開校園,外麵的世界,比陳默預想的更亂。
東門外那條商業街,三天前他路過的時候隻是有些狼藉,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
店鋪的玻璃櫥窗全部碎裂,裡麵的商品被翻得亂七八糟,散落在街道上。幾輛汽車橫七豎八地堵在路中間,車門敞開著,座椅上有乾涸的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著詭氣特有的腥甜。
詭異已經開始蔓延開來了。
陳默貼著牆根往前走,感知全開。
街道上的半詭異比校園裡多得多。那些半透明的虛影在廢墟間遊蕩,像水母一樣飄忽不定,偶爾會聚在一起,形成一團模糊的光暈,然後又散開。
他對這些半詭異冇興趣。
陳默加快腳步,朝商業街儘頭的大型商場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忽然停下腳步。
路邊的垃圾桶後麵,有一團微弱的、不同於詭氣的能量波動。
陳默皺起眉頭,左手按在牛頭紋身上,慢慢靠近。
垃圾桶後麵,一個灰撲撲的東西縮成一團,正在瑟瑟發抖。
是一隻狗。
土黃色的雜毛狗,體型不大,大概到陳默膝蓋的高度。它瘦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根凸出來,身上的毛掉了好幾塊,露出下麵結痂的麵板。
但讓陳默注意的不是它的慘狀,而是它身上的氣息。
冇有詭氣。
這三天來,他見過的所有動物,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身上都或多或少沾染了詭氣。
血月降臨之後,詭氣無處不在,冇有任何生物能完全避免。
但這隻狗身上,確實冇有詭氣。
它身上有一種陳默從未感受過的氣息,溫熱、純淨,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力量正在慢慢甦醒。
異種。
陳默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個詞。
前世他聽說過這種東西。
詭異爆發之後,不光人類會覺醒,少數動物也會發生變異。它們不會被詭氣侵蝕,反而能在詭氣中生存,甚至進化出特殊的能力。
命紋師們管這種動物叫“異種”。
但數量極少,可遇不可求。
前世他苟了三年,也隻見過一次,一個命紋師身邊跟著一隻渾身漆黑的貓,能感知方圓幾百米內的所有詭異,比任何探測型紋身都好用。
那隻狗抬起頭,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陳默。
它的眼神不像普通流浪狗那樣充滿警惕和恐懼,反而有一種審視的意味。
陳默蹲下來,和它平視。
“你也是被這個世界拋棄的東西?”
狗冇有叫,隻是把腦袋歪了歪。
陳默從揹包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下一半,放在地上。
狗盯著餅乾看了幾秒,然後慢慢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它低頭嗅了嗅餅乾,又抬頭看了陳默一眼,纔開始小口小口地吃。
陳默冇有動,就蹲在那裡看著它吃。
吃完半塊餅乾,狗舔了舔嘴巴,往前走了兩步,用腦袋蹭了蹭陳默的手。
毛很紮手,骨頭硌得慌。
“你要跟著我嗎?”他問。
狗“嗚”了一聲,尾巴輕輕搖了搖。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繼續走。
狗子果然跟了過來,雖然一瘸一拐,但冇有掉隊。
走了幾步,陳默忽然停下來,低頭看著它。
“給你起個名字。”
他想了想。
“就叫‘大黃’。”
大黃抬頭看了他一眼,尾巴又搖了搖。
也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一人一狗,繼續往前走。
大黃的腿雖然瘸,但走起來並不慢。它好像能感知到陳默要去哪裡,總是自覺地跟在他腳邊,不超前,也不落後。
走到商場門口的時候,大黃忽然停下腳步,耳朵豎起來,朝商場裡麵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陳默立刻警覺起來。
“裡麵有東西?”
大黃又嗚了一聲,後退兩步,躲到陳默身後。
陳默感知全開,商場裡的詭氣濃度確實很高。
一樓大廳裡至少有四五個詭氣源,都是九階。
二樓和三樓也有,二樓有一個明顯更強的,應該是一隻八階。
“你在外麵等著。”陳默低頭對大黃說。
大黃歪了歪頭,冇有動。
“等著。”
陳默加重語氣。
大黃這纔不情願地趴下來,趴在商場門口的台階上,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默。
陳默轉身,走進商場。
商場的一樓曾經是個化妝品區,現在隻剩下一地狼藉。破碎的玻璃櫃檯、散落的瓶瓶罐罐、翻倒的展示架。
陳默貼著牆根走,感知著那些詭氣源的位置。
兩隻在一樓東側,兩隻在西側,還有一隻在樓梯間附近。
他先處理東側那兩隻。
走過去的時候,陳默看到了它們,兩隻飄影詭,半透明的人形虛影,正在化妝品櫃檯後麵飄來飄去,像是在尋找什麼。
陳默抬起左手,虛影之手凝聚。
兩隻飄影詭同時察覺到異常,轉身朝他的方向看來。
但已經晚了,巨大的虛影手掌出現在它們頭頂,五指合攏,將它們攥在手心。
噗、噗。
兩聲悶響,兩隻飄影詭炸開,化作稀薄的詭氣。
陳默張嘴一吸,詭氣入體。
九階的貨色,量太少,聊勝於無。但他能感覺到肋側的黑白無常紋身微微發燙了一下,比之前在校園裡的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快了。
他轉身朝西側走去。
西側的兩隻也是九階,一隻長舌詭,一隻冇見過的型別,像一團黑色的霧氣,中間隱約能看到一張扭曲的人臉。
陳默冇興趣研究它是什麼品種,直接虛影之手捏碎。
四隻九階,前後不到兩分鐘。
陳默站在樓梯口,抬頭往上看。
二樓的詭氣源隻有一個,但濃度明顯比一樓的九階高得多。
八階,而且不是普通的八階。
他抬腳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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