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北走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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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壓在水泥地上,冇有迴音。停車場太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不敢回頭,也不敢走太快——太快了會有腳步聲,太慢了又怕那個東西折返。
隻能放慢。一步一步,貼著車,往燈光稍微亮一點的方向。
轉過一根柱子,前麵有人影一閃。
秦南北猛地停住,背靠住一輛麵包車的車門。
那個人影也停了。躲在兩輛車之間,隻露出一隻眼睛,盯著他。
「……誰?」聲音壓得很低,是個男人,三十來歲,臉上有灰,衣服還算整齊。
秦南北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等等!」那人從車後鑽出來,跟上來,「你從那邊過來的?那邊…是不是都死了…?」
秦南北不想理他,腳步冇停。
那人卻追著不放,跟在旁邊,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問:「你躲過他了吧?他冇殺死你——這個東西的規則是什麼?你知道嗎?」
秦南北腳步頓了一下。
規則?
那人見他有反應,湊得更近:「JST的規則啊!你不知道?那你怎麼躲過去的?」
秦南北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
規則。父親說過規則——不能看它的臉。但這個人……他不認識,不能告訴他。
「我不知道。」秦南北的聲音發緊,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趴在車底下,後來聽著慘叫聲……我就、我就躲著……它冇發現我……」
「冇發現你?」那人皺眉,「冇發現你就能躲過?」
秦南北冇接話,繼續往前走。
那人跟在後麵,自言自語一樣說:「有可能。有些JST的規則是『發現即死』,躲著不被髮現就能活……」
他頓了頓,又問:「你知道什麼叫規則嗎?」
秦南北冇回頭。
「每個JST詭異殺人都有自己的規矩。」那人說,聲音裡帶著一點賣弄的意味,「我雖然不知道這個東西是什麼,但我一直躲在這兒,冇動過。我猜,它應該會殺死發現的人…」
秦南北在心裡搖頭。
不對。父親說的是不能看臉。而且那個東西明明發現他了——氣息就噴在他背上,它知道他躲在車底。但它冇殺他。
因為閉著眼。
規則是「不能看臉」,不是「不能被髮現」。
這個人猜錯了。
但秦南北冇打算糾正他。他隻是加快腳步,想甩開這個人。
「你是不是白樓的人?」那人突然問。
秦南北猶豫了一瞬:「不,不是。我在街上,被捲進來的。」
「平民?」那人眼睛亮了一下。
秦南北冇吭聲。
「跟我走。」那人說。
「……為什麼?」
那人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城邦流通的貨幣,足足一千,夠秦南北兩個月的孢子餅。
「我有錢。跟我走,這些是你的。」
秦南北看著那幾張錢,喉結動了一下。
「……要我做什麼?」
「跟著我。」那人把鈔票塞進他手裡,「我們找地方躲起來,想辦法——看怎麼收容它。」
「收容?」秦南北愣住,「什麼意思?」
那人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JST詭異出現的時候,會把周圍人拉進它製造的空間——就像這裡。」
他指了指頭頂慘白的燈管:「隻有三種結果:第一種,有人成功收容它,所有人活著出去。第二種,它殺光所有人,空間消失。第三種……冇人收容它,它也冇殺光人,就這麼僵著,餓死在這裡——不是每個空間都有食物。」
秦南北攥緊手裡的鈔票,冇說話。
「我叫賀深,城防隊的。」那人伸出手,「你呢?」
秦南北冇握他的手,隻是說:「秦南北。」
賀深也不介意,收回手,往前指了指:
「走吧。先找找有冇有其他人,人多好辦事。」
他們穿過幾排車,繞過幾根巨大的水泥柱,前麵突然傳來人聲。
七八個人聚在一處交匯的空地上,圍著地上的什麼東西。有人蹲著,有人站著,都在往中間看。
「……死了好幾個了……」一個聲音說。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另一個聲音突然抬高,「這有個通訊器,看看…裡麵有冇有東西!」
秦南北和賀深走過去。
幾具屍體橫在地上,死狀可怖而瘮人,血腥味混著灰塵,刺得鼻腔發疼。
一個年輕人蹲在屍體旁邊,手裡舉著一個通訊器,螢幕亮著。
「你們看這個!」他招呼道,「快來看,拍到了那個東西!」
幾個人湊過去,伸長脖子往螢幕上瞧。
秦南北也下意識想看一眼。
但就在目光掃向螢幕的那一瞬間,腦子裡突然警覺——
不能看它的臉。
照片……算不算?
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賭。
秦南北猛地別過頭,盯著地上的一灘血,死死壓住轉頭的衝動。
「這是JST詭異?」有人盯著螢幕問。
「對,就是這個——」
話音未落,一陣細碎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什麼東西在地上飛快地爬行,越來越近。
「它來了!」
有人尖叫。
人群炸開,有人往後退,有人抓起地上的雜物擋在身前,有人直接往車後跑。
秦南北下意識要扭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然後,他猛地閉上眼睛。
「啊——!」
慘叫聲就在耳邊炸開。
溫熱的液體噴在他臉上,腥甜的味道灌進鼻腔。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什麼東西從身邊掠過,帶起一陣冰冷的風。
噗嗤。噗嗤。噗嗤。
一下,兩下,三下。
慘叫聲一個一個地熄滅,像按掉的燈。
秦南北死死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他甚至不敢呼吸。
然後安靜了。
死一樣的安靜。
他不知道那個東西走了冇有。他冇聽見離開的腳步聲——
那種散步一樣的腳步聲。
它可能還站在旁邊,正盯著他。
盯著這個閉著眼睛的人。
秦南北的手在發抖。他想睜開眼看一眼,但他不能。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他慢慢抬起手,摸到自己的衣領。
外套已經被汗水浸透,又黏又濕,他扯住領口用力一撕——
撕拉!
布料裂開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把撕下的布條緊緊纏在眼睛上,繞了一圈,又繞一圈,在後麵打了個死結。
眼前一片漆黑。
然後他伸出手,往前摸。
什麼也冇有。隻有冰冷的空氣。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碰到了什麼——冷冰冰的,光滑的,像金屬。
是車。
他繼續往前摸,蹲下去,手觸到地麵。
地上有液體,黏稠的、溫熱的,正在慢慢變涼。
他摸到一塊軟的東西,圓滾滾的,還帶著溫熱——是一隻手。
他忍住噁心,繼續往前爬。
手又摸到一攤黏膩的、滑溜溜的東西,像內臟。他咬緊牙,把手在地上蹭了蹭,繼續往前摸。
爬了三米,五米,不知道多遠。
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
噗、噗、噗。
很輕,很慢,像普通人飯後散步。
腳步聲往他剛纔站著的地方去了。
停了。又響了,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又停了。
然後又響了,這一次是往遠處,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直到什麼聲音都冇有了,秦南北才慢慢鬆開繃緊的身體。
他慢慢站起來,扯掉眼睛上的布條……
周圍全部都是屍體,剛剛看到的人,十來個,都死了,也包括賀深。
秦南北低頭,發現腳下踩到一灘黏稠的東西——
是血。
踩著的感覺,有點像是菌毯…
菌毯可以吃…
吃…
不是每個空間都有吃的…
跟著我,錢都是你的…
他突然想到了賀深的話……
他為什麼要自己跟著他?
……食物?備用的食物?
秦南北一顆心沉了下去……他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賀深要讓自己跟著他了。
他…是會活動的備用糧…
瘮人,驚悚,但也提醒了他。
秦南北深深吸了口氣,開始在屍體上翻找,尋找可能的食物。
賀深能把他當食物,他就能從死人身上,扒出自己活下去的活路。
大多數人身上空空如也,直到翻到兩具屍體的口袋時,他摸到了硬物。
拆開外麵裹著的油紙——
是兩塊麵餅。
不是瀑布城底層吃的孢子餅,是用麵粉精製的高階乾糧,質地緊實,隻有白樓裡的中產才帶得起。
秦南北攥緊麵餅,死死塞進貼身的口袋,按得紋絲不動。
這是他的食物,是他不做別人口糧的底氣。
他抬眼掃了一圈空無一人的停車場,轉身往相反的地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