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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兒抱著樂樂在院子裡轉圈,樂樂的風車一轉一轉的,五顏六色。那場景就像一幅美麗的油畫,美極了,看得我出神。
師母忽然轉過頭來。
“對了,”她話風一轉,眼睛眯起來,帶著點笑意,又帶著點“彆想矇混過關”的勁兒,“剛纔我們進門,聽你們說——師母做的紅燒肉不好吃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有這回事嗎?”
師父在旁邊端著茶盞,嘴角動了一下,明顯在看戲。
我連忙站起來。
“不是不是!師母您誤會了!”我擺手,“不是您做的不好吃,是我自己的事!”
師母眉毛一挑:“哦?”
我趕緊把剛纔的事解釋了一遍——以前多愛吃,現在一吃就想吐,渾身黏膩,師父剛給我把完脈,說是身體在變,頻率上去了,吃的也得跟上。
師母聽完,臉色這才緩下來。
“哦,原來如此。”她坐下,理了理新裙子的裙襬,“我還以為我這天下第一美廚孃的地位受到威脅了呢。”
我們都笑了。
笑完了,師母看著我。
“遠兒,你師父說的冇錯。我也聽說過這樣的事。”
“您也聽說過?”
師母點點頭。
“肉類雖然營養,但也需要更多的消耗。”她頓了頓,“人有妄心的時候,就會以怨念為食。”
“怨念?”
“對。肉被屠宰的時候,會有恐懼,會有怨恨。那些東西,會留在肉裡。”師母說,“習氣重的時候,你吃不出來。因為你自己也滿腦子妄念,頻率對得上。”
她看著我。
“可一旦你的習氣修得差不多了,身體的天線就會更靈敏。靈敏到能感覺到那些東西。靈敏到不再能接受那樣不匹配的食物。”
我聽著,腦子裡忽然想起一本書。
“師父,師母,”我說,“我讀過一本書,叫《人本食氣》。”
師父“嗯”了一聲。
“那裡麵說,人最早是不用吃東西的,食氣就夠了。後來慢慢退化,才需要吃食物。再往上修,又可以回到食氣的狀態。”
我看著師父。
“那辟穀、輕斷食、甚至食氣——是可以到達的境界嗎?”
師父把茶盞放下,看著我。
“可以。”
我等著他往下說。
“但你剛纔說的那本書,”師父頓了頓,“你看看就行,彆照著做。”
“為什麼?”
“因為那是彆人的路。”師父說,“那個寫書的人,可能到了那個境界。但你還冇到。你照著做,就是拿彆人的地圖,走自己的路。”
他指了指我的胸口。
“身體會告訴你的。”
“身體?”
“對。就像它告訴你不能吃紅燒肉一樣。”師父說,“到了該辟穀的時候,它會告訴你——不想吃了。到了該食氣的時候,它會告訴你——不需要了。”
他看著我。
“不可強行去斷食,以免損傷自身。”
我聽著,心裡慢慢明白了。
“所以不是我去追求那個境界,”我說,“是那個境界來找我?”
師父點點頭。
“你隻管修你的心。身體會跟上。它比你聰明。”
師母在旁邊接話:“就像靜兒穿裙子一樣。”
我們都看向靜兒。
她還抱著樂樂在院子裡走,淡藍的裙襬在風裡輕輕擺動。
“以前她能穿紅,”師母說,“是因為那時候需要紅來撐。現在不需要了,自然就選了淡的。不是她選的,是身體幫她選的。”
靜兒聽見我們說她,轉過頭來。
“說我什麼?”
“說你好看。”師母笑著。
靜兒臉一紅,又轉回去了。
樂樂在她懷裡舉著風車,風車一轉一轉的,五顏六色。
師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遠兒,你記住。”
我看著他。
“修行不是往上爬,是往下清。清到一定程度,自然就輕了。輕了,就不需要那麼重的東西了。”
他頓了頓。
“不管是肉,還是彆的什麼。”
我看著師父,看著他那張平平淡淡的臉。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他坐在那裡,像一棵老樹。
不動,也不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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