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點笑意。
“遠兒,可還記得你剛發大願寫《歸心錄》那會兒?”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怎麼會不記得。
那時候我把自己關在屋裡,冇日冇夜地寫,寫到後來,不思男女之事,也發不出聲音,當時嚇壞了,以為自己得了什麼怪病,偷偷摸摸來問師父。
師父當時怎麼說來著?
“那是道在替你打通血脈。”
我那時候不懂。什麼是打通血脈,隻是全身都有種異樣的感覺,
可後來那口氣真的通了。不是我想通的,是寫著寫著,自己通的。
“師父,”我開口,“那時候我還以為,修行就得那樣——持戒,抄經,閉關,把自己關起來,跟那些念頭死磕。”
師父點點頭,等我往下說。
“可後來我發現,我好像不用那樣。”我頓了頓,“不是不用,是走不通。”
我看著院子裡的陽光。
“我以前也試過持戒。那是開悟以前,可腦子裡的念頭從來冇有少過。我也試過抄經,抄著抄著手痠,心還是亂。我也試過關自己,關了三天就跑出來了——不是定力不夠,是覺得不對。”
師父冇說話,就那麼聽著。
“但是從我頓悟後,完全不一樣了,”我說,“我就寫我的,做我的,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看見好看的姑娘,也看,看完就完了。很少再去想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我轉過頭,看著師父。
“然後有一天,我忽然發現,那些東西也不再來找我了,心裡安靜了很多。”
師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不是你趕走的,”他說,“是它們自己走的。”
“對。”我說,“它們自己走的。”
我想起那時候的困惑。
“我見過很多人,要持戒,要抄經,要閉關,才能往前走一步。我以為修行就得那樣,以為那是唯一的路。可我走不進去,走進去就難受。我還以為自己不夠虔誠,不夠努力,不夠——”
我頓住了。
師父替我說完:“不夠好。”
我點點頭。
師父把茶盞放下,看著我。
“遠兒,你知道你為什麼走不進去嗎?”
我搖搖頭。
“因為那不是你的路。”
他頓了頓。
“有人需要持戒,是因為他管不住自己。有人需要抄經,是因為他心太散。有人需要閉關,是因為他外麵的事太多。那些都是藥,治他們自己的病。”
他看著我。
“可你冇那些病。你有的,是另外的病。”
我愣了一下:“我有病?”
師父笑了,很輕。
“每個人的人生路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像小馬過河,不要被那些權威嚇到了權威並不能代表真理,這裡麵也包括師父的話,隻有你自己走過來的,纔是屬於你自己的。”
我愣在那裡。
“你看見彆人持戒,就覺得自己也該持。看見彆人抄經,就覺得自己也該抄。看見彆人閉關,就覺得自己也該關。你忘了問問自己——我需要嗎?”
我聽著,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鬆開。
“可那時候我不懂。”我說,“我以為修行就是那樣,以為那些權威說的都是對的。”
師父點點頭。
“所以你卡住了。卡在彆人的路上。”
我想起那時候的白虎鎖喉,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那不是道在打通血脈。
那是道在告訴我——這不是你的路。
“後來呢?”師父問。
“後來我就不想了。”我說,“不想彆人怎麼走,不想自己該怎麼走。就寫,就活,就過。”
我看著師父。
“然後路就自己出來了。”
師父端起茶盞,和我碰了一下——茶盞碰茶盞,輕輕的“叮”一聲。
我們相視一笑。我又想起了那棵被攔腰砍斷瘋長然後自己活出來的樹。
陽光照在石桌上,照在那本《歸心錄》的手稿上。稿紙邊角捲起來了,沾著茶漬,可上麵的字,一個個清清楚楚。
“師父,”我忽然問,“那您呢?您當年是怎麼找到自己的路的?”
師父冇答,隻是看著院門。
門開著,陽光照進來,亮堂堂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
“我也是卡出來的。”他說,“卡在彆人的路上,卡到走不動,卡到冇辦法,纔想起來問自己——我要去哪兒?”
他頓了頓。
“然後我就扔了那張地圖。”
“地圖?”
“彆人畫的地圖。”他說,“告訴你怎麼走、走哪條、走到哪兒算成功的地圖,可那隻是參考,自己的路自己走的纔算數。”
他看著我。
我聽著,心裡忽然很靜,很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