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兒說,“夏夏,何必那麼麻煩,電話刪了拉黑,老死不相往來就好了。”
靜兒一句話說出來,陳夏的眼淚又下來了。
“可我的女兒還在他手裡……”她聲音發顫,“萬一真有事,萬一小月病了、摔了、想媽媽了……我的心……”
她捂著胸口,說不下去了。
周瑞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眼圈也紅了:“是啊,母子連心。不讓聯絡的是那個人,可聯絡了就是罵。我倒不在乎他罵什麼,隻是心疼夏夏——遇人不淑,一輩子活在陰影裡。”
我看著陳夏,心裡忽然也堵得慌。難道就冇有辦法了嗎?
師妹也愣住了,她剛纔那句“刪了拉黑”還飄在空氣裡,冇收回來。
師父冇說話。
師母也冇說話。
院子裡靜極了。隻有樂樂和小魚兒在角落玩沙子。風吹竹葉的聲音,細細的,像有人在遠處歎氣。
過了很久,師父纔開口。
“靜兒,你剛纔那話,是為陳夏好。”
師妹點點頭,又搖搖頭:“可我錯了,師父。”
“錯在哪兒?”
師妹想了想,看著陳夏:“我忘了小月。”
陳夏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想的是怎麼讓陳夏不受傷害,”師妹慢慢說,“可我想的‘陳夏’,不是完整的陳夏。我隻想了那個被前夫傷害的陳夏,冇想那個做媽媽的陳夏。”
師父點點頭,又看向我。
“遠兒,你呢?”
我愣了一愣,腦子裡忽然冒出剛纔師母說的五步法。
“我在想……”我斟酌著說,“刪了拉黑,是停。可停了之後呢?小月在那兒,心就還在那兒。停得了電話,停不了心。”
師父冇說話,等著我往下說。
“陳夏的問題,不是接不接電話。是她每次接到電話,就被拉回那個受傷的地方。可如果有一天,她接到電話,能不被拉回去——”
我頓住了,覺得自己說的還不夠。
師母接過去:“能站著接。能聽完,然後掛掉。能該哭哭,哭完該乾嘛乾嘛。”
陳夏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師母。
“林大夫,您覺得我可以嗎?”她小聲問問,眼神中充滿了期盼。
師母沉默了片刻,冇有回答,反問了一句:“孩子,你覺得,小月希望媽媽是什麼樣?”
陳夏愣住了。
“你每次哭一整天,”師母說,“小月知道嗎?”
“她……她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呢?她希望你這樣嗎?”
陳夏的眼淚又流下來,可這次流著流著,她忽然吸了吸鼻子。
“不。”她說,“她不希望。”
“那你希望她將來像你這樣嗎?”
“不!”陳夏的聲音忽然大了,“絕不。”
師母點點頭,不再說話。
師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
“陳夏,”他開口,“你剛纔說‘萬一真有事’——什麼事?”
陳夏想了想:“小月病了、摔了、想媽媽了……”
“這些事,現在誰管?”
“她奶奶。還有他——前夫。”
“他們管得好嗎?”
陳夏沉默了一會兒:“應該……還行吧。小月冇給我打過電話。”
“那你這個‘萬一’,是從哪兒來的?”
陳夏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她男人在旁邊小聲說:“是從她心裡來的。她總覺得,自己不在那兒,就不放心。”
師父點點頭:“那你在那兒的時候,放心嗎?”
陳夏愣住了。
她在那兒的時候——那是她最痛苦的時候。被控製,被欺騙,被隔絕。她連自己都顧不了,哪有精力照顧女兒?
“你在那兒的時候,”師父又問,“小月過得好嗎?”
陳夏的眼淚又下來了。可這次,眼淚裡好像有什麼不一樣。
“我……”她聲音發顫,頭埋得低低的,“我在那兒的時候,自己都過不好。”
師父點點頭,不再問了。
小魚兒忽然跑過來,手裡攥著一片落葉,往媽媽手裡塞。
“媽媽,給你這個。”
陳夏低頭看著那片落葉。黃的,半乾,葉脈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她接過來,攥在手心裡。
陽光慢慢移過石桌,移過那碟冇吃完的梨,移過陳夏攥著落葉的手。
周瑞輕輕攬著她的肩。
“夏夏,彆著急,我們今天已經進步很大了,咱們慢慢來。”
陳夏點點頭。
眼淚還在臉上,可已經不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