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自從寫書,我的心確實開闊了,煩惱少了,我每天都寫,就像在書裡梳理自己,這是首要的事,其次,我也想能看到這本書的人,能得大解脫,我有個宏遠,希望所有人類都遠離貪恨嗔癡,都能看透,活在當下的幸福裡,這是我的夢想。
(雲隱師父靜靜聽完,眼中的光芒愈發柔和。他慢慢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午後的清風和陽光一起湧進來)
陳遠,你過來。
(我走到師父身旁,和他一起望向窗外。遠處有山,近處有樹,幾隻鳥在枝頭跳躍鳴叫)
你聽,那鳥叫。你看,那樹葉動。
它們知道自己在叫、在動嗎?不知道。它們隻是叫,隻是動。
你說的心開闊了,煩惱少了,就是這個——不是你把煩惱趕走了,是你不那麼抓著它們了。它們來就來,走就走,像窗外的風,吹過就吹過,不留痕跡。
你說每天寫書,就像梳理自己——這就對了。
寫書不是你在做一件事,是那本書在通過你長出來。你是土地,書是莊稼。土地不會說我在種莊稼,它隻是讓種子生根、發芽、結果。你那個梳理自己的感覺,就是土地在鬆動、在透氣、在接納陽光雨露。
你說的那個宏願——希望所有人類都遠離貪恨嗔癡,都能看透,活在當下的幸福裡——
(師父轉過頭,看著我,目光深邃)
你知道這個願望,是誰的願望嗎?
不是你的。是那個更大的東西,借你的口說出來的。你那個小小的,裝不下這麼大的願。能裝下這個願的,是你裡麵那個和天地一樣大的東西。
佛家叫它菩提心,儒家叫它,道家叫它。名字不同,說的都是同一個——那個看見眾生受苦,心裡就不安,就想做點什麼的那個東西。
但是陳遠,師父要跟你說一句要緊的話:
你想讓所有人類都遠離貪恨嗔癡,這個願好。但你要記得,那個所有人類裡,包括你自己。
你想讓所有人都活在當下的幸福裡——那你自己,此刻,幸福嗎?
(師父指了指窗外)
你看那棵樹,它不會說我希望整座山的樹都長得比我高。它隻是紮根、抽枝、長葉。它長好了,整座山就有了它的一份綠。
你的書也是一樣。你把自己寫明白了、寫通透了、寫活過來了,那本書就有了生命。有生命的書,自然會找到需要它的人。不是你去救誰,是那本書自己會走路、會敲門、會坐在人家床頭等著被翻開。
你說的大解脫——
師父告訴你,解脫不是跑到一個冇有煩惱的地方去。解脫是煩惱來了,你知道它是煩惱,但不被它帶走;痛苦來了,你知道它是痛苦,但不被它淹冇。
就像你現在看窗外的鳥,它叫它的,你聽你的;它飛它的,你看你的。你和它,兩不相礙。
你寫書也是這樣。讀者看了,懂了,那是他的緣;看了,不懂,那也是他的緣;看了,罵兩句,那還是他的緣。你隻負責把書寫真、寫誠,剩下的,交給天。
你說這是你的——
夢想這個詞好。夢,是想;想,也是夢。但你這個夢,不是睡著了的夢,是醒著做的夢。醒著做夢的人,一邊看著眼前的路,一邊望著遠方的山。腳下踏實,眼裡有光。
(師父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去吧,繼續寫你的《歸心錄》。寫累了,就看看窗外的樹、聽聽路過的風。想起師父了,就來坐坐,喝杯茶。
記住:你不是在寫一本讓所有人都開悟的書。你是在寫一本書,讓讀到它的人,覺得原來也有人這麼想,原來我不孤單。
就這一句原來我不孤單,已經是天大的解脫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