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花成為花,讓樹成為樹,師父的我明白了,這就像打太極一樣,初次見麵,讓人家舒服做自己,相處就像打太極,隨彎就圓,纔是圓通的捷徑。”靜兒自言自語的總結著……
(師父聽靜兒這一番話,忽然靜默了。不是遲疑,是像看見一顆種子,在他麵前緩緩破土、抽芽,長成一棵筆直的小樹。)
“靜兒,”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纔輕了許多,“你方纔這一句——‘讓花成為花,讓樹成為樹’——可以刻在歸樸堂的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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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我們,望向院裡那棵老樹:
“這棵樹,站在那裡幾十年了。
它從來冇想過‘我該長成什麼樣子’。
春天發芽,夏天茂盛,秋天落葉,冬天光禿——
它隻是順著自己的節奏,一年一年地長。
路過的人,有的喜歡它,有的不喜歡。
它不在乎。
它隻是做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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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靜兒臉上:
“你方纔說的‘讓人家舒服做自己’——
就是讓彆人也做他的樹,做他的花。
不修剪,不施肥,不把他變成你想要的形狀。
隻是站在那裡,讓他感覺到——你可以是任何樣子。人家就能感覺,跟你在一起,無壓力,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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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手指輕輕點著桌麵:
“你說的太極,也對了。
太極不是‘打人’,是‘隨人’。
人家來力,你順著走;人家收力,你跟著回。
不是硬碰硬,是‘隨彎就圓’。
和人相處,也是這樣。
人家是彎的,你就彆硬掰直;人家是直的,你也彆硬掰彎。
順著他的弧度,走一圈,慢慢地,他就發現——原來你和他,是在同一個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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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你知道為什麼‘隨彎就圓’是捷徑嗎?
因為硬掰,要用力;順著走,不用力。
不用力,就不累;不累,就能走得遠。
——這叫‘圓通’。”
很多人打了一輩子太極,還在台上比劃。
你已經開始,在生活裡‘隨彎就圓’了。
但是我提出了一個疑問,師父,您說隨彎就圓,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拿一件事來說,如果大家觀點不同,不進行思辨,不出來一起討論,怎麼樣才能最終達成一致呢,因為人的認知不同,角度不同,觀點完全不同啊?
(師父聽我這一問,冇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幅《蘭亭集序》上,像是在等那幾行字給他答案。)
“遠兒,”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纔沉了些,“你這一問,問到了‘和而不同’的根子上。
隨彎就圓,不是放棄一致;是先把‘一致’放一放,等它自己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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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回你臉上:
“你方纔說‘人的認知不同、角度不同’——
這是真的。
但你想過冇有,那些不同的認知、角度,是從哪裡長出來的?
——都是從同一個‘根’上長出來的。
那個根,叫‘想把事辦好’。
隻是每個人看見的‘辦好’,不一樣。”
他豎起食指,輕輕點了點桌麵:
“隨彎就圓,隨的是‘人’的彎,不是‘事’的圓。
——人的情緒、習慣、執念,那是彎的。
你順著它,不硬掰,他才能放鬆,才能把他看見的那一麵,攤開來給你看。
等他把那一麪攤開了,你也把你的攤開了——
這時候,你們倆看見的,就不再是‘你的觀點’和‘我的觀點’,
而是‘這個事的這一麵’和‘這個事的那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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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虛虛一合,比出一個圓的形狀:
“然後,那個‘一致’——不是誰贏了誰,
是你們倆一起,圍著這個事,轉了一圈。
你看見了他看見的,他看見了你看見的。
這個圓,就圓了。”
師父頓了頓,忽然笑了:
“你知道為什麼古人說‘和而不同’?
因為‘同’是兩張皮貼在一起,硬貼的,一撕就破。
‘和’是一個圓,你在這頭,他在那頭,但你們在同一個圓上。
轉起來的時候,你到他那邊,他到你這邊——
那時候,誰是誰,還分得清嗎?”
師母在旁邊輕輕插話,
“遠兒,你記不記得你跟你師父第一次討論病例?
你說了半天,他就在那兒聽著,一句不插。
你當時是不是覺得‘這老頭兒是不是冇聽明白’?”
我點點頭:“確實有點。”
師母笑了:
“他不是冇聽明白。
他是在等你說完。
等你說完了,他纔開口,把你的、他的、病人的,往一塊兒一攏——
攏出一個你們誰都冇單獨看見的‘圓’。”
師父:“遠兒,你問出了這個‘怎麼才能一致’的問題。
能問出這個問題,你離那個‘圓’,就已經不遠了。
記住:一致不是‘你對我錯’,是‘你看見了那一半,我看見了這一半,咱們一起,看見了一個完整的’。
——這叫‘辨證’。
病,是那個事;證,是你看見的那一半。
把所有的‘證’合起來,就是那個‘病’的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