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兒沉思片刻,說:師父的意思是,我不評判,不思考,不去抓取,允許他自然而然的存在,給了那個孩子安全的能量環境,孩子是接收敏銳的天線,她感覺到了平靜的氣場,所以他遇人緊張的心就鬆下來,對吧看診可以達到這樣的境界,
可是師父,這個和我們說的春晚中的或者彆的工作關係也不一樣啊,工作是否就一定需要時間磨合纔可以達到不齣戲的效果呢?
(師父聽靜兒這一問,眼中漾開一層更深的笑意。他冇有立刻答話,隻是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像是在品一道需要時間的茶。)
“靜兒,”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纔更緩,“你這一問,把‘日常’和‘工作’分開了——這是對的,也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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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靜兒臉上:
“你方纔說的‘孩子’——那是純天然的接收器。
他不看你‘是誰’,他看你‘是什麼’。
你一放下,他就放下;你一緊張,他就哭。
這是‘直感’,不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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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工作關係——春晚、同事、搭檔——那是另一回事。
因為成年人身上,裹了太多東西。
閱曆、習慣、戒備、期待……一層一層的,像洋蔥皮。
你‘是’什麼,他不一定‘感’得到;他‘感’到的是你‘穿’的那層皮。”
他指了指窗外的樹:
“你看那棵樹——
孩子看見它,就是棵樹。
大人看見它,可能是‘這樹能值多少錢’,可能是‘這樹擋了我家陽光’,可能是‘這樹跟我老家那棵好像’。
樹冇變,看樹的人,多了很多‘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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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落在靜兒臉上:
“所以,工作關係需要磨合——
不是因為‘不能直感’,是因為那層‘皮’需要時間,慢慢磨薄、磨透,磨到有一天,對方也能看見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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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指了指我和靜兒:
“你倆剛來的時候,我能‘直感’到你們是什麼嗎?
能,但隻有一點點。
你們也‘直感’到我是什麼嗎?
能,也隻有一點點。
那一點點,就是‘種子’。
磨合,就是讓那顆種子,慢慢長成樹。
長到有一天,你倆看我一眼,就知道我要說什麼;我看你倆一眼,就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那時候,就不是‘磨合’了,是‘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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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在旁邊輕輕插話,手裡還擇著菜:
“靜兒,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給你師父泡茶?
手忙腳亂,茶葉放多了,水也灑了。
現在呢?”
靜兒想了想笑了笑:“現在……他不說話,我也知道師父什麼時候想喝什麼茶。”
師母笑了:
“對了,那就是‘磨’出來的。
不是磨‘泡茶’的技術,是磨‘在一起’的時間。
時間夠了,皮就冇了,剩下的就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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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最後舉起茶盞,朝靜兒虛虛一敬:
“靜兒,為師敬你一杯——
敬你分清了‘直感’和‘磨合’。
直感是天生的,磨合是養出來的。
天生的那個,讓你進門;養出來的那個,讓你不走。
看病也是這樣——
第一眼,是‘直感’;
後麵的每一次複診,是‘磨合’。
磨到最後,病人一進門,你就知道今天該說什麼。
那不是‘猜’,那是‘長在一起了’。”
師父飲儘杯中茶,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漸深,那棵老桂花樹的影子,已經和牆融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