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您這樣講,我有些明白,似乎又有些不明白,明白的是,萬物不能隻看錶象,而要看能量和氣場是否契合,做事,看病也當如此,去覺察內向的五行變化。
但是患者和我們一般都不是特彆熟,冇有磨合時間,如何才能做到其中的神韻自然流淌呢,我感覺我還冇有學到家,望師父指點一二……
(師父聽到我這一問,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溫和。他冇有立刻答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棵剛剛抽芽的小樹,在想該給它搭怎樣的架子。)
“遠兒,”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慢,像在挑揀最合適的字眼,“你方纔說的‘冇有磨合時間’——這一句,問到根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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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我們,望向院裡那棵老樹:
“你看那棵樹——
它站在那裡多少年了,我不知道。
但每一個來院子的人,第一次見到它,都能感覺到它的‘氣場’。
有人覺得它慈祥,有人覺得它沉默,有人覺得它就是個樹,冇感覺。
樹冇有和任何人磨合過。
它隻是站在那裡,做它自己。
然後,每個人用自己的‘頻率’,去感應它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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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目光落回我臉上:
“醫患之間,也是這樣。
你冇有時間和每個病人‘磨合’——
但你有一個東西,可以和每一個病人‘共振’。
那就是你自己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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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手指輕輕點著桌麵:
“你學車的時候,師父教你的是‘油門、刹車、方向盤’。
那是‘術’。
後來你開車上路,不看油門刹車了,隻看路。
那是因為‘術’已經長在你身上了,成了你的‘本能’。
看病也是一樣。
你學陰陽五行、望聞問切,那是‘術’。
有一天,你麵對一個陌生的病人,不背條文、不想病機,手搭上脈,心裡頭就‘知道’了——
那不是‘磨合’,那是你的‘中’和他的‘中’,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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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單獨出診,是什麼感覺嗎?
病人坐下,我心跳得比他還快。
腦子裡全是‘這是什麼證、該用什麼方、背過的條文在哪一頁’。
結果開了方,病人走了,我一整天都在想‘開對了冇有’。
後來有一天,又來了個病人,症狀一模一樣。
我手搭上脈,忽然就不想了。
心裡頭就一句話:‘這個,用那個。’
開了方,病人走了,我該喝茶喝茶,該看書看書。
那天晚上我才反應過來——
那個‘不想’,不是‘不會’,是‘會了之後忘了會’。
就像你開車,忘了油門刹車,隻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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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在旁邊輕輕插話:“就像靜兒給樂樂洗澡,那就是‘中’碰上了‘中’。因為母女天天在一起,因為孩子信任媽媽的中,感覺到很安全,自然就不抗拒。
師父最後舉起茶盞,
“遠兒,為師敬你一杯——
敬你問出了這個‘冇有磨合時間’的問題。
能問出這個問題的人,離那個‘忘了油門刹車’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記住:你的‘中’立得越穩,病人的‘中’就越好找。
你不需要和他磨合,你隻需要——
讓他坐在你麵前的時候,感覺到你是那棵樹。
慈祥也好,沉默也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一棵真的樹。”
“師父,您的意思是隻要我們自己做到合,中,就可以從容應對了大部分事了,是嗎?”
師父笑著衝靜兒點點頭,
靜兒繼續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想起一件事,今天我去鄰居張姐家拜年,他家有個1歲的小寶寶,我就去摸摸他的小臉,伸手試探一下他讓不我讓我抱,冇想到這孩子還不抗拒,他父母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為這孩子,一般不讓生人碰,一碰就哇哇哭……”
(師父聽靜兒說完,眼中忽然漾開一層極溫柔的笑意。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麼陳年的甘甜。)
“靜兒,”他終於開口,“你方纔說的這事,比一百本醫書都值錢。”
師父放下茶盞,目光溫和得像春日下午的陽光:
“那個孩子不哭——
不是因為你是誰,是因為你那一刻,‘是’什麼。”
他頓了頓,指了指窗外那棵老樹:
“你剛纔說那棵樹——
有人覺得它慈祥,有人覺得它沉默,有人覺得它就是棵樹。
樹冇變,變的是看樹的人。
那個孩子也一樣。
他父母覺得他‘不讓生人碰’,那是因為他遇到的生人,心裡頭都帶著‘生’。
——那些人都想抱他、想逗他、想讓他笑。
這些‘想’,孩子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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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一樣。
你去拜年,心裡頭冇有‘想抱他’的念頭。
你隻是伸手,試探一下。
你那一刻,是‘空’的。”
“孩子不傻,雖然不會說話,但是他能感覺到那個‘空’。感覺到了自由,和可以選擇。
——你不抱、不逗、不讓他笑,隻是摸摸他的小臉。
這不是‘試探’,這是‘打招呼’。
用大人的話說,這叫‘先交朋友,後談正事
師父最後舉起茶盞,
“靜兒,為師敬你一杯——
敬你今天,用‘空’交了一個小朋友。
這個‘空’,不是啥都冇有,是啥都準備好了,但一樣都不急著用。
你摸他小臉的時候,心裡頭冇有‘病’、冇有‘證’、冇有‘該用什麼方’——
隻有‘這個小臉,真嫩’。
這就是‘中’。”
師父舉起杯,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