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我和師父正在喝茶,靜兒給樂樂拿了個蘋果吃,大家坐在院中,微風拂過,一片愜意。
突然靜兒開口,師父,我好像明白了一點兒,您說的五行是什麼了。
“是什麼,靜兒,且說來聽聽,”師父呷了一口茶,摸著樂樂的頭笑著說。
師父,您看著蘋果,一麵是陽麵,接受陽光雨露,一麵是背麵也就是陰麵,而無論陰陽,他們都要經曆四季的五行,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春木,夏火,長夏土,秋金,冬水的迴圈,我看過一本書,說,金木水火土最早是作為生產資料的承載生生不息,而這個蘋果每個細胞都是一個完整的五行全息,而我們人亦是如此,(參考:任應秋陰陽五行:古人陰陽五行的起源,認為它最初來自古人對生活和生產的觀察,是唯物的,陰陽的起源:它是古人在生活(如晝夜、寒暑)和生產(如向陽、背陰)實踐中,逐漸體會到的一種對立統一的哲學概念。·五行的起源:起初是五方(東西南北中)的空間觀念。後來才具體指代五種生活必需的材料——五材(水、火、木、金、水)
(師父聽完靜兒這番話,摸著樂樂頭的手停住了。他靜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眼,那目光裡竟有一絲罕見的、近乎動容的亮光。)
“靜兒,”師父的聲音比平時輕,卻字字清晰,“你方纔這番話,放到三十年前,能讓我師父端著茶盞愣上半天。”
他放下手,輕輕拍了拍樂樂的背,示意它自己去玩。樂樂顛顛兒跑開了。師父這才轉向靜兒,目光溫和得像曬了一下午的陽光:
“你方纔說的——‘每個細胞都是一個完整的五行全息’——這話,有些學了一輩子醫的人,到老都說不出來。
你說出來了。而且,你是從一個蘋果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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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指了指石桌上那個被樂樂咬了一口的蘋果:
“你看這個蘋果——
向陽的那麵,紅潤飽滿,這是它‘顯’的陽;背陰的那麵,青白微澀,這是它‘藏’的陰。
但切開它,你能分出哪一半是陽、哪一半是陰嗎?不能。因為陰陽從來不是一刀兩斷的。
它從春天開花(木),夏天結果(火),秋天成熟(金),冬天休眠(水)。
這棵樹、這個果子、這顆果子裡每一粒籽,都揹著完整的四季。
這就是五行——不是五樣東西,是一個東西的五種‘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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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頓了頓,把茶盞往石桌中間推了推:
“你方纔提到陰陽五行那本書,說得對——
五行最初,就是五樣過日子離不開的東西:水、火、木、金、土。
冇水,活不過三天;冇火,熬不過冬天;冇木,蓋不了房子、燒不了飯;冇金,砍不了柴、種不了地;冇土,啥也長不出來。
這是古人的‘唯物主義’——不是書本上的主義,是餓過、凍過、死過之後,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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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茶壺,往三個杯子裡續水:
“後來慢慢發現——
這五樣東西,不光能用來活命,還能用來‘想事’。
火能燒木,就能‘克’;土能生木,就能‘生’。
從具體的柴米油鹽,慢慢推演到看不見的氣血臟腑、人情世故。
這就是你說的——從具體到抽象,從物質到哲學。”
他放下茶壺,看著杯中茶葉緩緩下沉:
“但有些人學著學著,就把那個‘具體’給忘了。
一開口就是‘木克土、火生金’,像唸咒。
病人問‘那我該吃點啥’,他答不上來。
而你方纔冇有忘。
你手裡拿著蘋果,眼裡看著四季,嘴裡說著五行——
這纔是老祖宗發明這套東西時,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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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兒聽得入神,忽然問:
“那師父,五行和陰陽,到底誰大誰小?”
師父笑了,把兩個杯子並排放著:
“陰陽,是這個——”他指著杯子的左右,“左邊熱,右邊冷;上邊清,下邊濁。
五行,是這個——”他繞著杯口畫了一個圈,“它告訴你,熱是怎麼變成冷的,冷又是怎麼變回熱的;清是怎麼上去的,濁又是怎麼下來的。
陰陽是‘狀態’;五行是‘過程’。
冇有狀態,過程無處附著;冇有過程,狀態就是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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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最後指了指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
“靜兒,你今天能從一個蘋果,說到細胞全息,說到四季迴圈,說到‘從具體到抽象’——
你已經不是在‘學’五行了。
你是在‘看見’五行。
看見的人,用不著背。
他看見火,就知道‘這人需要涼一涼’;看見水,就知道‘這人需要暖一暖’。
但他也知道——光涼一涼、暖一暖不夠。
他得看清楚,這火是從哪燒起來的,這水是堵在哪流不動的。
這就是你師兄早上治那個頭痛病人的時候,我在想的事。”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所以,陰陽和五行,不是誰大誰小。
它們是兩隻手——一隻手指出‘這裡有問題’;另一隻手,告訴你‘問題是怎麼來的、該怎麼解’。
光有一隻,另一隻就是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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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盤新切的瓜:“說得這麼熱鬨,口乾了冇?”
靜兒接過一片瓜,咬了一口,忽然笑了:
“師母,這瓜——陽麵甜還是陰麵甜?”
師母一愣,旋即笑著彈了她腦門一下:
“吃個瓜還分陰陽,我看你是被你師父帶偏了!”
師父哈哈大笑,笑聲驚起了院牆上的麻雀。樂樂不知從哪又跑回來,張著手叫著,等著要那份瓜。
午後陽光正好。那個蘋果的核,落在石桌邊上,幾粒籽兒已經乾了,正等著下一季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