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衝出樹林,車輪在濕泥上打滑,車身一歪,差點翻進溝裡。騎手猛拽車把才穩定,車停在坡道中央,引擎還在響。
陳默站在高坡上,眼睛盯著遠處。他沒動,也沒喊,隻是把手裏的平板攥得更緊。
林曉棠坐在村委會終端前,手指剛敲下重新整理鍵。螢幕上的資料突然跳變,她立刻調出無人機航拍畫麵。鏡頭從高空俯拍,三十座竹樓依山而建,錯落分佈,像嵌進山坡的棋子畫麵緩緩移動,掠過田埂、溪流,最後落在水庫邊緣。
一輛翻鬥車正停在水邊,後鬥抬起,黑色廢料傾斜而下,砸進水麵,濺起大片渾濁水花。林曉棠按下暫停,畫麵定格在那一瞬——水花飛散。顆粒懸浮,顏色發暗。
她調出比對係統,輸入化學特徵引數。幾秒後,螢幕上跳出提示:與首卷宏達集團排汙樣本一致。
“是他們。”她低聲說。
陳默這時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他低頭看螢幕,目光停在那輛翻鬥車上。車牌被泥糊住,但車型輪廓熟悉,駕駛室門上的劃痕位置也對得上。
林曉棠把資料包打包上傳區塊鏈平台。時間戳生成,全球節點開始同步驗證。她摘下耳機,輕輕放在桌上。
村口傳來剎車聲。
一輛印著“省環保局”的皮卡停在路邊。兩名執法人員下車,手裏拿著封條和登記表。他們走到最後一輛宏達卡車前,撕掉舊標識,在車門上貼上新封條,一人用手機拍照存檔。另一人簽字確認。
陳默轉身望向東方。
太陽剛升起來,光落在山脊上,照出一片淡金色。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左眉骨的那道疤。麵板佷平,沒有起伏,隻有他自己知道哪裏受過傷。
林曉棠站起身,走到窗邊。他把野雛菊發卡取下來,又重新別好。發卡有點鬆,她用力按了按,確保不會掉。
“資料已經傳出去了。”她說,“這次誰都改不]。”
陳默沒回答。他看著遠處的山路。那條通往廢棄廠區的小道。趙鐵柱和李二狗就是從那兒進去的,到現在還沒訊息。
林曉棠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他們會回來的。”她說。
陳默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監控屏自動切換回實時畫麵。無人機仍在巡航,鏡頭掃過水庫,翻鬥車已經空了,正原地調頭。司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動作變得急促,車輪碾過岸邊石塊,留下兩道深印。
林曉棠重新接入紅外模式。畫麵中,地麵溫度異常,顯示有持續滲漏。她標記坐標,準備等執法隊接手時移交。
陳默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趙鐵柱,聽到回應一聲。”
沒有聲音。
他又試了一下。
依然沉默。
林曉棠走到終端前,調出GPS訊號圖。兩個紅點停滯在支流上遊,位置沒變,但訊號強度在下降。可能是裝置受潮,也可能是人為乾擾。
“要不要派人接應?”她問。
陳默搖頭。“現在動,反而打草驚蛇。等執法隊完成封車,自然會往裏查。”
林曉棠不再說話。她坐回椅子上,盯著螢幕。畫麵裡,翻鬥車開離水庫,沿著土路駛向主幹道。它沒有加速,也沒有繞行,像是故意暴露行蹤。
村口那邊,環保人員收拾工具,準備離開。其中一人朝村委會方向看了一眼,抬手示意。
陳默舉起手,算是回應。
他知道,這一趟不是偶然。
宏達集團已經破產,工廠查封,賬戶凍結,連運輸車隊都被分批處理。按理說,不該再有人敢動手。可這輛車出現了,用同樣的方式,倒同樣的廢料,連時間都選在清晨——和三年前第一次被發現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不是求財,是挑釁。
林曉棠忽然站起來。“無人機還能跟嗎?”
“能。”陳默說,“電量還有百分之六十二,訊號穩定。
“讓他跟著這輛車。”她說,“拍清楚路線,記下中途停靠點。”
陳默走到控製檯前,手動鎖定目標。無人機調整高度,保持五百米距離,尾隨翻鬥車前行。畫麵平穩推進,道路兩側樹木後退。
林曉棠開啟筆記本,開始寫時間線:6∶17,傾倒完成;6∶23,車輛駛離現場;6∶25,無人機跟蹤啟動。
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清晰。
陳默站在她旁邊,看著螢幕。翻鬥車開得不快,像是在等人追。但它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試圖甩開跟蹤。
七點整,車輛駛入鄰縣交界處的一片荒地。四周無人,隻有一排廢棄倉庫立在遠處。車停在其中一座門前,後鬥再次抬起,但這次沒有卸貨。
司機下車,繞到車頭檢查水箱。她抬頭看了眼天空,似乎發現了無人機。
陳默立刻下令:“降低飛行速度,避開視線。”
無人機緩緩下降,藏進樹冠層。鏡頭透過枝葉縫隙繼續拍攝。
司機沒再說什麼,回到駕駛室,關上門。車子原地熄滅,一動不動。
林曉棠看向陳默。“他在等什麼。”
陳默沒答。他盯著畫麵,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那裏沾著一點乾淨的泥,冼不掉了。
十分鐘後,倉庫門緩緩開啟。一個人影走出來,穿著工裝褲,戴著手套。他走到車旁,和司機說了幾句,然後彎腰檢視輪胎痕跡。
林曉棠放大畫麵。那人側臉露出來,顴骨上有道疤。
“我見過他。”她說,“去年在縣裏開會,他是宏達原來的安全部主管。”
陳默眯著眼。“他還活著?”
“檔案說是失蹤。”林曉棠說,“後來沒人提,就當死了。”
現在他站在這裏,指揮著一輛本該報廢的車,出現在本該清空的場地上。
陳默抓起對講機,再次呼叫趙鐵柱。
依舊沒回應。
林曉棠調出地圖,標出三個關鍵點:水庫傾倒地、當前車輛停留地、廢棄廠區暗渠入口。三點連成一線,正好穿過青山村腹地。
“他們是想讓我們追。”她說。
陳默點頭。“所以不能隻追。”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沉穩。走到屋簷下時,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監控屏。畫麵上,那輛翻鬥車靜靜停在倉庫門前,像一頭蟄伏的獸。
林曉棠跟出來,站在他身邊。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影子拉得佷長。
“以前我以為,隻要把事做好,村子就能好起來。”陳默說,“現在我知道,有些人不希望我們好!”
林曉棠沒說話。
陳默看著遠處的山口。那裏是進村的唯一通道,也是當年他揹著行李回來的地方。
“他們以為我們撐不過第一關。”他說,“後來以為我們守不住竹林。再後來以為我們鬥不過資本。現在,他們又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可咱們村的人,從來不靠運氣活。”
林曉棠伸手握住揹包帶。她的指甲邊緣有些粗糙,是長期握筆和鋤頭留下的。
“這一次。”她說,“不會再讓他們走。”
陳默點點頭。他抬起手,最後一次摸了摸眉骨上的疤。動作很輕,像是確認某件舊事是否真實發生過。
然後他邁步往前走。
腳步落在曬穀場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林曉棠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到坡頂,停下,轉身望向整個村莊。
三十座竹樓安靜地臥在山坡上,屋頂反射著晨光。監測儀的訊號燈一閃一閃,像呼吸。
無人機仍在空中盤旋,鏡頭對準倉庫門前的車輛。
螢幕定格在那個戴手套的男人臉上。
他抬起頭,似乎感覺到什麼,猛的看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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