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錶指標走到11點59分，螢幕上倒計時數字跳成0。鐳射雷達係統上線的瞬間，平板發出尖銳警報。他立刻抓起對講機：“林曉棠，看監控。”
林曉棠已經坐在村委會終端前，手指快速敲擊鍵盤。畫麵切換到紅外視角，一輛重型卡車正沿著廢棄公路緩慢前行。車底不斷滴落黑色液體，在熱成像中呈現異常低溫區。
她調出資料庫比對結果，聲音立刻緊了：“化學特徵和首期排汙樣本一致，COD值超限八倍。”說完按下廣播鍵，“趙鐵柱，三號崗預警！”
趙鐵柱剛走出施工隊帳篷，聽見廣播就往村口跑。他一邊穿外套一邊吹哨，二///十多個村民從各處湧出來，跨上摩托車。十分鐘後，隊伍集結完畢。
“按昨天演練路線，分兩組包抄！”他舉起魯班尺指向山口，“一組走老鷹崖小路，二組繞後截斷退路。”
車隊啟動，引擎聲震得路邊竹葉直晃。陳默站在曬穀場邊緣，盯著平板上的移動光點。運輸車還在前進，速度不快，但方嚮明確——省界檢查站。
他撥通縣環保局值班電話，接通後直接說：“我是青山村陳默，現在向你們報告非法排汙行為。車牌號為K，裝載物疑似危險廢物，正駛向鄰縣邊界。我們已開始現場取證，時間戳自動生成。
林曉棠同步將資料上傳區塊鏈平台。鐳射雷達軌跡圖、紅外熱成像，水質預判模型全部打包傳送。全球三十個節點開始驗證，時間鏈自動生成。
“證據鏈完整了。”她說著摘下野雛菊發卡，別在監測儀外殼上，“這次，跑不了。”
她背起揹包準備出發，剛推開門，看見李二狗騎著破摩托從玉米地衝出來。車身歪斜，輪胎陷進泥溝裡，但他沒管，跳下車就往指揮部跑。
“我知道他們走哪條路！”他喘著氣說，“我在那邊蹲了三天，看見他們半夜裝車，用雙層油布蓋著。”
陳默看著他臉上的灰和裂開的嘴唇，問：“你跟多久了。”
“從昨晚就開始盯。”李二狗抹了把汗，“他們換了三次司機，想甩掉跟蹤。但我知道那輛車的聲音。”
趙鐵柱這時騎車回來，聽了幾句立刻下令：“改變陣型！李二狗帶路，主力全速推進！”
摩托車隊調轉方向，沿著田埂疾馳。李二狗沖在最前麵，破摩托轟鳴不止。其他人緊跟其後，車燈劃破晨霧。
前方隘口出現臨時路障，竹樁和沙袋橫在路上。趙鐵柱提前派人設了卡點。他站在高處揮動手電，示意車隊減速。
“等我的訊號再靠近。”他對對講機說，“保持距離，錄影取證。”
運輸車逼近時，司機發現前方受阻，猛踩油門試圖沖卡。趙鐵柱立刻揮手，強光手電齊刷刷照過去。刺眼的光束讓司機看不清路況，隻我們剎車。
就在僵持時刻，李二狗騎車斜插進去，一腳踹翻旁邊油桶堵住空隙。他跳下車，拍打駕駛室玻璃：“下來！別以為換過車牌我就認不出你！”
司機沒動。李二狗直接拉開副駕門，把人拽下來按在地上。那人掙紮幾下，被趕來的村民控製住。
陳默這時趕到，開啟手機直播功能，鏡頭掃過滲漏處：“各位網友，現在看到的是宏達集團第十七次非法排汙。我們正在全程記錄，並已向監管部門提交證據。”
林曉棠遠端接入車載GPS，確認目的地是鄰縣私人填理場。她把坐標發給趙鐵柱：“不能讓他們進外省轄區。否則證據鏈斷裂。”
趙鐵柱重新組隊：“所有人聽令，摩托車呈V字形展開，燈光全開，慢慢壓上去！”
三十輛摩托車緩緩推進，車頭燈照亮前方。運輸車被困在中間，無路可逃。司機終於推門下車，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李二狗掏出一張泛黃紙頁，那是當年宏達給他的轉賬協議。他掏出打火機點燃一角，火焰騰起。
“老子以前給你們傳話，收起辦事。”他舉著火說，“今天當著全村人的麵燒了它，還咱村一個清白！”
火光照亮他的臉，左臂關公像在光影中晃動。他把燒剩的半張紙扔進駕駛室：“回去告訴你們老闆，青山村的地，一寸都不能臟。”
趙鐵柱走到運輸車前，拿出粉筆在車身上寫下“汙染車輛，禁止移動”八個大字。他又把魯班尺插在路障中央，作為標記。
“等環保局的人來處理。”他說，“咱們守在這裏，誰都不準靠近。”
村民們散開站位，手機燈光連成一片。有人開啟錄影，有人拍照存檔。沒人說話，但每個人都站得很穩。
陳默站在高坡上，望著遠處檢查站的紅白欄杆。運輸車停在紅線內，車輪壓著邊界線。
他低頭看平板，資料仍在更新，碳匯值穩定在四百二十五單位每畝，竹樓群的監測點全部線上。
林曉棠走到他身邊，輕聲說：“剛才上傳的資料已經被三個國際機構調閱。”
“讓他們看。”陳默說，“看得越清楚，以後越不敢來碰。”
趙鐵柱走上來，手裏拿著筆記本：“兩個司機都招了，說是上麵逼他們轉移廢物。倉庫還有三車沒運走。”
“等執法隊來接手。”陳默說：“我們現在隻做一件事——守住現場。”
李二狗這時走過來，坐在摩托邊上，他脫下外套，露出滿手臂的舊傷疤。喘了幾口氣，咧嘴笑了。
“我交輩子乾過不少混賬事。”他說，“但今天這事，我能跟我兒子說。”
太陽升起來，霧散了。檢查站那邊依然沒有動靜，沒人過來接應。
陳默拿起對講機：“各崗位注意，保持警戒。他們不來，我們就一直守著。”
林曉棠開啟監測儀後台，所有採集點訊號正常。她把耳機戴上，聽到細微的資料流動聲。
趙鐵柱重新檢查路障，加固了幾根木樁。他又喊了幾個人去換班，確保有人能休息。
李二狗靠在摩托上閉眼養神。風吹動他額前的頭髮，露出額頭一道舊疤。
陳默站在原地沒動。他的衣服沾了露水，袖口有泥點，平板螢幕亮著，顯示運輸車位置沒變化。
林曉棠忽然抬頭：“資料有反應。”
“什麼？”陳默走近。
“水庫上遊的PH值開始波動。”她說，“雖然還沒超標，但趨勢不對。”
陳默立刻看向地圖。上遊方向有一條支流，連線著廢棄廠區。
“是不是還有別的出口？”他問。
林曉棠快速調取地形圖，手指停在一處：“這裏有個暗渠，圖紙上沒標，但我們上次排查時發現過痕跡。”
陳默轉向趙鐵柱：“留一半人守這裏，你帶幾個人去人上遊看看。”
趙鐵柱點頭，立刻召集五名隊員。他們騎上摩托車，調頭往山裡去。
李二狗睜開眼，一把抓住車把手：“我也去。”
“你歇著。”趙鐵柱說。
“少廢話。”李二狗跨上車，“我知道那條路怎麼走。兩人對視一眼，趙鐵柱沒再說什麼。車隊發動，六輛車消失在山路拐角。
陳默留在高坡，繼續盯著運輸車。林曉棠坐回電腦前，重新整理監測資料。
十分鐘過去，上遊沒有任何訊息傳來。
林曉棠突然站起來：“PH值下降速度加快。”
陳默抓起對講機：“趙鐵柱，聽到回答。”
沒有回應。
他又試了一次，依然沉默。
林曉棠指著螢幕：“支流已經開始變色。”
陳默看向那片山林，握緊了手中的平板。
一輛摩托車從樹林衝出，車輪打滑，差點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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